合作社的会议室其实就是村委会的一间办公室,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十几把椅子围成一圈。陈小麦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在盘算待会儿该怎么说。
“小陈,人都来了。”郑德厚推开门,后面跟着刘瘸子、赵守田,还有几个合作社的骨干。
陈小麦转过身,点了点头。屋里光线有点暗,他顺手把灯打开了。
“各位叔伯,”等大家都坐定了,陈小麦开口,“这次超市退货的事,虽然解决了,但俺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咱们不能每次都靠事后补救。得从根本上想办法。”
赵守田点了点头:“说的是,这次咱们运气好,王总给了面子。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俺有个想法,”陈小麦顿了顿,“咱们建大棚。”
话音刚落,屋里就安静了几秒。刘瘸子率先打破了沉默:“建大棚?那得多少钱?万一失败了咋办?”
“叔,俺知道有风险,”陈小麦看着刘瘸子,认真地说,“但是咱们不能一直靠天吃饭。夏天怕涝,冬天怕旱,万一再来一次倒春寒,咱们的苗又得死一半。”
赵守田在一旁掰着手指头算账:“一个大棚少说也得两三万,咱们合作社现在账上总共才多少钱?这要是建十个八个的,光是前期投入就得好几十万。”
“俺不是说要马上建,”陈小麦摆摆手,“俺是说,咱们先考察考察,看看县里有没有补贴政策啥的。咱们可以先盖一两个做试点,成功了再推广。”
刘瘸子还是摇头:“话是这么说,但俺这心里不踏实。万一到时候卖不出去咋办?大棚里的菜可跟露天的不一样,熟了就必须得摘,不摘就烂手里。”
“刘叔说的也有道理,”陈小麦点了点头,“所以俺想听听大家的意见。咱们合作社是大家的,不是俺一个人的买卖。”
屋里又安静下来。郑德厚一直坐在旁边没有说话,这时候咳嗽了一声,慢慢开口了。
“小陈说得对,”郑德厚把烟袋锅子放在桌子上,声音不高但很清楚,“总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你们看看今年夏天那场雨,淹了多少地?咱们要是早有准备,也不至于损失那么大。”
“郑叔说的是,”赵守田跟着点头,“上次要不是你带着大家抢收,咱们损失更大。”
“所以啊,”郑德厚看了刘瘸子一眼,“该变就得变。咱们不能老守着老一套,得想办法跟上时代。小陈这娃虽然年轻,但脑子活络,眼光也看得远。让他试试,有啥问题咱们一起扛。”
刘瘸子张了张嘴还想说啥,但看到郑德厚的眼神,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那就这么定了,”陈小麦说,“明天俺去镇上问问有没有农业补贴,先把手续跑起来。大棚的事,咱们一步一步来。”
“行,小陈,你安排吧。”赵守田表态支持。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只有刘瘸子闷着头不说话,但也没有再反对。
会议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陈小麦走出村委会,发现周小兰站在门口等他。
“咋样?”周小兰递过来一个手电筒。
“还行,郑叔支持俺。”陈小麦接过手电筒,照了照前面的路。
“那就好,俺就知道你能行。”周小兰笑了笑,“走吧,先回家吃饭,有啥事明天再说。”
两个人沿着村路往回走,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把路面照得白白的。陈小麦看着周小兰的侧脸,心里突然觉得挺踏实的。
第二天一早,陈小麦正准备去镇上,邮递员骑着自行车过来了。
“陈小麦,有你的信。”邮递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陈小麦接过来一看,信封上是熟悉的字迹——是他父亲陈建国的笔迹。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拆开看。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小麦,爸想好了,过几天去村里看你。你妈的身体好多了,不用担心。爸想看看你现在过得咋样。
陈小麦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半天,心里突然有点紧张。父亲要来村里看他?这可是第一次。上次父亲给他道歉,还是在电话里。这次要当面见面,还不知道会说啥。
“咋了?”周小兰从屋里走出来,看见陈小麦发呆。
“没啥,”陈小麦把信折起来,放进口袋,“俺爸说要来村里看俺。”
“那是好事啊,”周小兰笑着说,“叔叔还没来过咱这儿吧?你得好好准备准备,别让人家觉得咱俩过得不好。”
“嗯,俺知道。”陈小麦应了一声,心里却在想另外一件事——父亲这次来,会不会对他留在村里的选择有啥看法?
不过这个问题,现在想也没用。陈小麦摇了摇头,把思绪拉回来。合作社的事还一堆等着呢,父亲来之前,他得先把大棚的事落实下去。
他转身往镇上走去,太阳照在背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