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城在翠鸣渊边坐了一个下午。
他没有特别的事要做,就是来坐坐。
水面平静,光在里面漫着,密密麻麻,从水底往上,每一个都稳稳的,不摇不晃。
他把那些光一个一个看过去,看不完,太多了,他只能大致数一个方向,然后估算,估了一下,几百个,也许更多。
每一个光点,是一个人,是一个名字,是一段在这里留下来的记忆。
他在那里想,这些人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这里留下的,是不是从这栋楼建起来的那一刻就开始了,每一个进来过的人,都在里面留了一点什么,慢慢积累,慢慢沉到水底,变成光。
他想,如果把这些光都数出来,找到每一个名字,是不是就能把鸣翠公寓从建成到现在所有住过的人都找出来,把他们的故事都写下来?
一本更大的书,不只是他经历的,不只是他采访到的,是所有人的,所有留在这里的人的。
但那太大了,他一个人做不完,也许穷尽一生也做不完。
但他可以做一部分,一直做,做多少是多少,把做到的这些留下来,将来也许有人接着做。
他在本子上记了这个想法,然后抬头,看着水里的光。
光还在那里,一点一点,稳稳的。
他说:我会一直来的,一直写,写多少是多少。
水面没有动,但那些光好像都亮了一点,就一点,但都亮了一点,整个翠鸣渊,比刚才更亮了一点。
林城看着,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
很久,然后,他合上本子,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他往出口走,走廊里,七楼,出门。
外面天快黑了,橘色的云在西边,路灯刚刚亮,橘黄色的光铺下来。
他骑上车,往家走,那些光还在他脑子里,密密麻麻的,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