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林城出了第三本书,《光熙别馆:一栋楼的八十年》。
比前两本都厚,查了很多资料,采访了很多人,写了很久,从陈光熙建楼,到现在,完整的。
封面是陈默画的,画的是鸣翠公寓的外立面,老式的楼,有些斑驳,但很有气质,背景是深蓝色的,楼里的窗户一格一格亮着,每一格都是暖黄色,里面有光。
书出来之后,来找林城的人更多了。
有研究本地历史的,有对灵异现象感兴趣的,有就是读了书想聊聊的,还有一些是自己也在某个地方经历过类似的事,想知道林城怎么看。
林城把这些人的故事也一点一点记录下来,他已经有了第四本书的轮廓,不只是鸣翠公寓,而是更大的范围,是这座城市里那些积累了时间和记忆的地方,是那些沉在里面的光。
宁远出了他的第一本书,写的是他在翠鸣渊里的那段时间,写得很安静,很轻,跟他这个人一样。
陈默的第二个展览也开了,这次是翠鸣渊内部图,整整一面墙,蓝黑色的底,里面密密麻麻的光点,每一个旁边都有名字,极细的字,要凑近才能看到。
宁以在一家公益机构工作,帮助那些从类似地方回来的人重新融入日常生活,她说这是她能做的事,就做了。
李晨和郑子浩还是朋友,郑子浩出来之后,慢慢把那段时间补回来了,林城偶尔会遇到他,那个瘦瘦的、眼睛弯弯的男生,比以前更踏实一些了,说话的时候不再有那种飘的感觉。
翠鸣渊还在,第七层的门还开着,那些光还在。
凌霜在更深处,陈兰亭也在里面,还有更多林城认识的或者不认识的人,在里面,安安静静地在。
鸣翠公寓的外墙又掉了几块漆,走廊的灯换了一盏,但还是老式的,七楼还是那副样子,那条走廊,那扇门,都还在。
林城每过一段时间就去一次,去了,走走,看看,说几句话,然后出来。
他在那里刻的名字还在,两个字,在走廊墙上低处的那块砖上,不起眼,但在。
后来他去的时候,在他名字旁边,又多了一些名字,细细的,用不同的工具刻的,也许是读了他书来的读者,也许是别的什么人,林城不知道,但名字在那里,一个一个都在。
走廊越来越长了,那些名字越来越多了。
鸣翠公寓记得所有人。
那些光,一直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