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输了官司以后，情况急转直下。
鑫达智能继续用低价策略抢他的客户，他没钱打官司了，也没钱继续研发。三个月后，他的工厂停工了。
又过了两个月，周启明找上门来，说要"收购"他的公司。
"收购？"铁蛋听到这个消息，差点把水杯摔了。
"对。"林小棠说，"周启明提出以两百万的价格收购老吴的公司。包括他的专利、设备、客户名单。"
"两百万？他那个公司至少值五百万！"
"但现在只值两百万。因为他快破产了。"
铁蛋站起来："我要去找周启明。"
"你去找他干什么？"
"我要问他，这么做到底图什么。"
"图钱。"
"不是钱的问题。他明明知道老吴是被抄袭的，他还要……"
"铁蛋。"林小棠打断他，"你觉得周启明在乎'对不对'吗？他只在乎'能不能赢'。"
铁蛋没听。他还是去了。
周启明的办公室在陆家嘴某栋写字楼的顶层，装修得很低调，但每一处细节都透着钱的味道。
周启明本人在办公室里喝茶。他看起来比铁蛋想象中年轻，四十多岁，头发有点白，但精神很好。他穿着件普通的灰色毛衣，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
"陈总，请坐。"周启明给他倒了杯茶，"我知道你会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
"因为你觉得我做错了。"
"你确实做错了。"
周启明笑了："陈总，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跟年轻人聊天吗？因为你们还相信'对错'。"
"难道不该相信？"
"该相信。但'对错'和'合法'是两回事。"周启明喝了口茶，"我问你，老吴的专利，是我抢的吗？"
"你……"
"我是从他手里合法购买的。他有转让协议，有公证书，有银行流水。从法律角度，这个专利现在是我的。"
"但那个转让协议是被迫签的！"
"被迫？"周启明挑眉，"有证据吗？"
铁蛋说不出话。
"陈总，你知道为什么法律要设计得这么复杂吗？"周启明说，"因为它不是为了保护谁，它是为了让所有人都有机会赢。机会平等，不代表结果平等。老吴有机会申请专利，有机会保护他的技术，但他没有做好。他申请得太晚了，保护得太少了，所以被人钻了空子。这不是我的错，这是规则的漏洞。"
"那你为什么不帮他堵上这个漏洞？"
"因为我不是慈善家。"周启明说，"我是商人。商人的任务，是利用规则，而不是维护规则。"
铁蛋没有马上说话。他低头翻了翻手里那沓专利文件——进门之前他就看过了。
"周总，我有个问题。"
"说。"
"您手里那个'基于大数据分析的商业决策支持系统'的专利，权利要求书里写了四个独立权利要求，但第二个和第四个之间有明显的逻辑冲突——第二个要求数据预处理采用'实时流式计算'，第四个要求'基于历史数据批量回测'。这两个步骤在时间序列上是互斥的。"
周启明的笑容停了一下。只有一瞬间，但铁蛋看到了。
"也就是说，"铁蛋继续说，"按照这个专利自己的权利要求，它自己跟自己打架。 谁真要较真，可以申请部分无效。"
周启明放下茶杯，看着铁蛋，眼神变了——不是被击中的慌张，而是一个猎人重新评估猎物的那种认真。
"你看了不少东西。"他说。
"做我这行的，看合同是基本功。"
周启明没有接话。他端起茶杯，喝了口，把刚才的节奏重新找了回来。
铁蛋盯着他："那你觉得，这样做对吗？"
周启明放下茶杯，看着他，眼神忽然变了，不再是一个长辈在教导晚辈的那种温和，而是一个猎人在打量猎物的那种冷静。
"陈总，我跟你讲句实话。你那个合同审查算法，才是我今天见你的真正原因。"
铁蛋一愣。
"你以为我为什么非要搞你那个小公司？你一个月营收几十万，我看在眼里？不。你的算法能自动识别专利陷阱，能拆解模糊权利要求的覆盖范围。你这套东西如果推广开，我手里上百个专利的商业模式就全废了。"他喝了口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所以我不是跟你过不去，我是跟你的算法过不去。你挡了我的路。"
铁蛋盯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原来如此。不是因为他多管闲事，是因为他的东西有用。
"陈总，你年轻，有才华。"周启明站起来，"别把聪明花在没用的地方。这个世界不需要正义，需要的是效率。你那个算法，卖给我，或者被我毁掉，没有第三条路。"
铁蛋站起来："周总，我不会放弃的。"
"我知道。"周启明说，"所以我期待你的下一次出手。"
铁蛋走了。
回到办公室，林小棠问他："他怎么说？"
"他说他没错。"
"他当然觉得自己没错。"
"但我有证据，证明那个转让协议是被迫签的。"
林小棠皱眉："什么证据？"
"老吴跟我说，周启明当时威胁他，如果不签转让协议，就继续告他侵权，让他破产。"
"这能证明吗？"
"老吴说有录音。"
"那赶紧拿到录音。"
铁蛋给老吴打电话。老吴说，录音有，但他在一个旧手机里，那个手机去年坏了，拿去修，结果修手机的把数据恢复了，卖给了周启明的人。
"什么？"铁蛋愣住了。
"小陈，我对不起你。"老吴在电话里说，"我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干。"
铁蛋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林小棠看着他："怎么了？"
"录音没了。"
"没了？"
"被周启明的人拿走了。"
林小棠叹了口气："铁蛋，你还不明白吗？你是在跟一个比你懂规则十倍的人玩。你每一步，他都比你早想到。"
"那我就比他更努力。"
"努力不是万能的。"
"但放弃是万万不能的。"
林小棠看着他，没说话。她知道劝不动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