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蛋没有放弃。
他开始研究周启明的"专利狩猎"模式。
他发现,周启明的很多专利都是通过"抢注"获得的——技术是别人的,但他先申请了专利。有些是从离职员工手里低价买的,有些是从破产公司手里捡漏的,有些干脆就是自己"独立研发"的——实际上是抄袭别人的。
"这就是他的商业模式。"铁蛋对小刘说,"他不是在创新,他是在掠夺。"
"但他是合法的。"小刘说。
"这不公平。"
"公平不公平不重要。合法不合法才重要。"
林小棠从旁边抬起头来:"我这两天在翻周启明买的那些专利。有个思路你们可能没想过——我们不打侵权官司,去打他的专利本身。逐个审查他的专利有效性。如果能无效掉他手里几个关键专利,整个链条就断了。"
铁蛋看了她一眼。她不只是在旁边看着。她在自己想办法。
"你查了哪些?"
"先查了他最大的三个专利。有两个我觉得有戏,申请日之前的公开资料有点问题。"
铁蛋坐直了。这跟他想的方向不一样,但可能对。
铁蛋决定换一条路。他不去法庭上打了,他去舆论上打。
他联系了几家媒体,把周启明的"专利狩猎"模式曝光出来。
"周启明利用法律漏洞,系统性地掠夺中小企业的创新成果。"他对记者说,"他不是在保护知识产权,他是在滥用知识产权。"
文章发出来了,引起了一些关注。
但效果不大。
"陈总,"赵立诚打电话给他,"你这种行为,已经构成诽谤了。周总让我转告你,如果你不撤稿,他会起诉你。"
"我没有诽谤。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你有证据证明吗?"
"我有……"
"你有证据,但你没有'合法'的证据。陈总,你还是没明白。"
赵立诚挂了电话。
铁蛋又去找行业协会。
"周总这个模式,确实有问题。"协会会长说,"但这是行业惯例。很多大公司都这么做。"
"那行业惯例就是对的吗?"
"对与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规则。"
铁蛋又去找政府部门。
"这个……需要调查。"官员说,"但我们没有接到正式投诉,不好直接介入。"
"那我现在投诉。"
"好,你填个表。三个月后我们给你答复。"
铁蛋填了表。
三个月后,答复来了:"经调查,未发现违规行为。"
铁蛋把答复函摔在桌上。
林小棠看着他:"我早告诉过你。"
"我不信。"
"信不信都这样了。"
铁蛋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倒是有一件小事他没料到。那篇报道发出去以后,一个叫苏青的年轻记者给他打了个电话。
"陈总,我看了你曝光的那些材料。我觉得这里面有问题,但我的主编不让我深挖,说周启明那边有广告合作。"
"那你打这个电话干什么?"
"我自己想查。"苏青说,"我在跑科技口三年了,专利流氓这个选题我关注很久了。你手里那些材料能不能给我看看?我不发报道,就先帮你理一理,看看有没有能从监管层面切入的点。"
铁蛋犹豫了一下,把材料发给了她。
三天后,苏青回了电话:"陈总,我帮你查了。周启明那批专利里有十几个的申请时间存在问题——它们的核心权利要求跟更早的公开技术高度重合,但因为没人提'无效宣告',就一直挂着。如果你能走专利无效程序,比打侵权官司有效得多。"
"无效宣告……"铁蛋愣了一下。他学过这个程序,但从没实操过。
"我可以帮你整理技术对比文档。"苏青说,"但我有一个条件——将来如果事情成了,我要写一篇完整的调查报道。"
"行。"铁蛋说。
这是他这段时间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不是大好消息,但至少说明,不是所有人都站在对面。
他知道,他碰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系统。
这个系统不是坏的,但它也不是好的。它只是"在那里"。
你可以利用它,但你不能改变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