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蛋没有放弃。
不是因为他还相信"正义必胜"，而是因为他觉得，如果连他都放弃了，那就真的没人了。
他开始主动出击。不是等别人来找他，而是自己去找证据。
他花了两周时间，通过行业论坛、创业者社群、专利数据库，一个一个地筛查跟周启明有过专利纠纷的中小企业。他列了一份名单，上面有二十七家公司，其中十九家已经被周启明收购或逼停，剩下的八家还在苦苦支撑。
他一家一家打电话，一家一家见面。大部分人不愿意聊——怕得罪人，怕惹官司，怕丢饭碗。但有几个人愿意说。
其中一个，叫王建国。
王建国是个工程师，五十出头，头发花白，坐在铁蛋对面的时候，手一直在搓膝盖上的裤缝。他不是主动来找铁蛋的，是铁蛋辗转打听到他的地址，直接上门去的。
王建国住在浦东一个老小区的隔断间里。客厅隔成了三间，每家只有十几平米。他老婆坐在里屋，屋里传出一个小孩咳嗽的声音。
"孩子有哮喘，反反复复三年了。"王建国说，"看病要钱，租房要钱，吃饭要钱。我什么都要钱。"
他原来在一家小公司做技术研发，搞了一套商业决策支持系统。公司倒闭后，他欠了一屁股债。周启明找到他，说可以帮他解决债务，条件是把手里的专利转让给他。
"我当时不想签。"王建国说，"那个专利是我最值钱的东西。但周启明的人告诉我，如果不签，他就在行业里封杀我，让我连打工的地方都找不到。我老婆当时刚查出病，孩子还在住院。我实在没办法了。"
"有证据吗？"铁蛋问。
"有。"王建国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旧手机，"我有当时的聊天记录、邮件往来。他说的那些话，我都留着。我一直不敢用，怕他报复。但你要用，就拿去。"
铁蛋接过手机，翻了几页，脸色变了。
聊天记录的措辞非常直接——"不签字就让你在行业里混不下去""我会让你所有的客户都知道你是个骗子""你想让你老婆孩子的医药费有着落，就得听话"。
"这些证据，能证明'胁迫'吗？"铁蛋问。
"应该能。"王建国说，"但我没用过。我怕。"
铁蛋看着他，没说话。他理解这种怕。一个有家有口的人，跟一个手里有几百个专利、有十几个律师的人对抗，不是勇气的问题，是活下去的问题。
铁蛋拿着这些证据，又去找了另外三家被周启明逼停的小公司。他们有的愿意出面作证，有的不愿意，但都提供了聊天记录和行业信息。铁蛋把这些材料全部同步做了录音公证存证，整理成一份完整的证据链——不是孤证，是系统性的行为模式。
他拿着这些证据，去找小刘。
小刘看了以后，说："这个突破口可以。如果能证明'胁迫'，那这个转让协议就是无效的，专利就可以被撤销。"
"那我们就从这个专利入手。"
"好。但这只是这一个专利。周启明手里还有上百个。"
"那我们就一个一个来。"
"你疯了吗？"
"我没疯。"铁蛋说，"我知道这很难。但如果我们能证明一个是'胁迫'的，那其他的也有可能。"
"这需要很多钱，很多时间。"
"我知道。"
"你确定？"
"确定。"
小刘看着他，叹了口气："好吧。那我们就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