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晚上的训练结束后,林远一个人坐在休息室里。
他把系统面板调出来,盯着剩余寿命那一栏看了很久。
数字不对。
之前抽到七天寿命,到现在过了几天?他在心里把时间线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每一天都在系统面板上有记录。
他把这些天所有的时间消耗加起来,再对照系统里剩余寿命的初始值,发现数字根本对不上。
不是差一两个小时,是差了好几天。
按照实际消耗来算,他的寿命应该早就已经归零了。
但系统面板上明明白白写着剩余寿命还有将近三天,这多出来的时间是从哪里来的?
他重新调出系统日志,一条一条往上翻。
翻到公交总站任务那几天的记录时,系统弹出了一条他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灰字备注。
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深灰色文字,字体极小,嵌在任务结算报告的末尾,像是被故意藏在大量数据里不容易被发现。
【编剧代行者残留印记收容完毕,检测到宿主体内存在与印记同源的时间残留能量,该能量为代行者在接触宿主记忆数据库时意外残留,已被系统自动转化为可吸收的寿命补偿。
转化比例:1单位时间残留能量兑换约12小时寿命,本次转化累计获得寿命补偿:72小时。】
林远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公交车上,编剧代行者的印记试图强制读取他的记忆数据库。
他用戒指硬扛住了,但印记的一部分能量在读取过程中被戒指的保护膜反向吸附,留在了他体内。
系统后来把这些残留能量转化成了寿命,补偿了将近三天。
这件事发生之后系统没有弹出任何显眼的提示,只是在结算报告的末尾用最小号的灰字记了一笔。
他当时忙着处理方秀兰的厨房、收容孙管理员、去诊所找第三枚碎片,完全没注意到这条备注。
所以说,他能活到今天,都是因为方秀兰的印记在被收容之前用最后一点残余能量帮他挡了一刀。
她把自己的系统权限拆成底座、金属牌、徽章三件套,藏在时间夹缝里、记忆深处和公司封存库,又把被代行者残留在体内的能量转成寿命补偿,连最后一点渣都省着用在了他身上。
林远靠在沙发背上,把这条灰字备注反复读了好几遍。
他想起老魏说过方秀兰在田埂上推开乌云的时候也是这么省着用最后三次能力,用完就没了,但每一滴都没浪费。
她的气象台已经解绑了近十年,她残留在金属牌和徽章里的能量还在保护煤球、帮他校准感应精度。
现在连她被代行者残留在时间夹缝里的那点印记碎片都被系统转化成寿命补偿,替他多续了好几天。
他把系统面板关掉,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城中村的夜色已经很深了,巷子口的路灯还亮着,大爷大概已经收了画眉笼子回家睡了。
茶几上的真实之镜里映出休息室暖黄色的灯光和墨斗团在暖气片上的轮廓。
墨斗的尾巴从暖气片边缘垂下来,轻轻晃了一下。
它没睁眼,但耳朵朝林远的方向转了转。
“你刚才一直发呆,是发现什么了?”
“编剧代行者在公交车上残留在我体内的能量被系统转化成了寿命补偿,多给了我三天。”
墨斗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灯光里慢慢缩成一条竖线。
“方秀兰,她的印记在攻击你的时候反而被你吸收了部分能量。
她不是故意的,但她的能量本身就带着保护观测者的本能。
她在世的时候用气象台保护了整个乡的庄稼,死后残留的能量还在保护你,这很符合她的风格,省着用,每一滴都不浪费。”
林远把真实之镜从茶几上拿起来,镜面里倒映出他自己的脸。
他想起了方秀兰在厨房里转过身来看着他的那个表情,她的眼睛很亮,是一种看透了很多东西却还是愿意把日子过下去的亮。
第二天下午,训练室里。
苏眠站在窗台边,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
她今天的训练计划只有一项,实战模拟,难度拉到最高。
林远走进训练室的时候发现假人的位置被重新调整过,五个假人围成一个半圆,每个假人身上都贴了不同颜色的标签,分别代表不同类型的污染物核心。
“考核前最后一天,今天的训练内容是同时应对多个污染物的模拟攻击。
这五个假人分别模拟怨念型、寄生型、规则型、暗影型、灵体型的攻击模式。
你不能用真实之镜的主动技能,不能提前看穿它们的伪装,只能用金属牌感应核心位置、短棍格挡、弹幕反击、话痨术干扰。”
苏眠把短刀拔出来,刀尖指向假人阵列,“我会在阵列外面随机发动突袭,模拟考核时可能出现的额外干扰,撑过十分钟就算达标。”
林远把新的短棍握在手里,握柄的减震层贴合虎口,比老款更轻更稳。
他把金属牌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左手掌心,牌面温度缓缓上升,开始逐个感应五个假人身上的能量标记。
苏眠按下计时器。
第一个假人率先启动了攻击模式,它的右臂上有一团灰白色的雾气正沿着假人表面快速移动,是暗影型。
林远侧身闪过雾气里刺出来的触手,短棍反手敲在假人右臂关节处,电弧从击打点炸开。
第二个假人紧跟着发动攻击,话痨术同步开启,他一边闪避一边说话干扰假人的感应精度,把连续闪避时的注意力提升到了足以同时预判两到三个假人攻击方向的程度。
到了第五分钟的时候,苏眠从阵列外面突然切入。
她的短刀没开刃,用的是刀背,但速度比平时训练时快了不少。
林远正忙着格挡三号规则型假人的逻辑陷阱攻击,规则型假人会模拟驾考怨灵那种规则锁定的精神干扰,用精神暗示反复在他耳边念“违规扣分”。
苏眠的刀背已经敲在了他短棍的握柄上。
虎口震得发麻,但新的减震握柄把大部分反作用力都吸收了,手指没有松。
他借着力道往侧后方退了一步,金属牌突然感应到苏眠下一刀的方向。
校准之后的金属牌能感知到她的短刀能量状态,实时监测她的攻击意图。
他提前半秒往左边闪开,苏眠的刀背擦着他肩头划过,他顺势把短棍往前一递,在她手腕护甲上轻轻点了一下。
计时器响了。
苏眠收回短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护甲,又抬头看了看林远手里那根还在微微发颤的新短棍。
“金属牌感应到我攻击意图的速度比上次快了,方秀兰的校准算法把感知延迟压缩到了什么程度?”
“基本没有延迟,我在你出刀之前就能感应到刀身的能量流动方向。”
“很好,周三考核就用这个组合,金属牌预判,短棍反击,弹幕补控制。”
苏眠把训练计划翻到最后一页,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林远凑过去看了一眼,她写的是,“已具备独立应对多类型复合污染物的能力,建议通过C级晋升考核。”
她把笔帽咔嗒一声按回去,把训练计划递给林远,
“这是我作为推荐人写给评审委员会的意见,明天交上去。”
晚上回城中村的路上,林远在巷子口碰到了大爷。
大爷正把画眉笼子从路灯下收回来,看到他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新的蜡笔画。
这次的画上多了一个火柴人,站在之前画的“检修小伙”和“我自己”中间,扎着马尾,手里拿着一把短刀形状的蓝色蜡笔痕迹。
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不爱说话的姑娘”。
“你上次说那个女同事不爱说话,我就把她也画上了,我听王建国他妈说那姑娘家里没人了,就一个师父也走了。
我就想着,以后花坛建成了让她也来坐坐,长椅我画了三把,够坐。”
大爷把蜡笔画塞进林远手里,拎着鸟笼走了。
林远站在路灯下,看着画纸上三个火柴人并肩站在槐树下面。
他把这张蜡笔画跟之前那两张叠在一起放进口袋里,推开自家三室一厅的房门。
茶几上真实之镜的镜面在月光里泛着淡金色的光,他把画放在镜子旁边,在沙发上坐下来,把系统面板调出来看了一眼。
剩余寿命还有不到三天,其中三天是方秀兰留给他的,明天是周二的最后一天训练,后天考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