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的公司被周启明拆解后卖掉了。
设备卖了，专利卖了，客户名单卖了。老吴什么都没剩下。
铁蛋是在一个月后见到老吴的。他打了十几个电话才找到老吴的新地址——一家偏远的工厂，老吴在那里做流水线工人。
铁蛋开车去了。
工厂在郊区，周围是一片荒地。铁蛋在门口等了半小时，老吴才下班出来。他穿着一身蓝色的工装，头发白了很多，脸上有明显的疲惫。
"吴总。"铁蛋叫他。
老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陈。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
"看我能干什么？"老吴说，"我挺好的。"
他们走进工厂旁边的一家小饭馆，点了几个菜。老吴吃得很香，铁蛋却没什么胃口。
"你不用难过。"老吴说，"我没事。"
"我……对不起。"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你尽力了。"
"但我没帮到你。"
"你帮到了。"老吴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铁蛋，"小陈，你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你这样的人。有人愿意为我说句话，有人愿意为我打官司。这已经够了。"
铁蛋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吴总，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老吴想了想："你没有做错。但你也没有做对。"
"什么意思？"
"你只是做了一个理想主义者会做的事。"老吴说，"小陈，我当年也较真过。我觉得只要东西好，就能活下来。结果呢？东西好不好没人看，关系硬不硬才重要。我就是想告诉你，较真这条路，比你想的难走十倍。"
铁蛋沉默了。
"我不后悔创业。"老吴说，"但我后悔没早点看清这个世界。小陈，你还年轻，你要学会保护自己。不要为了别人把自己搭进去。"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我不知道。"老吴说，"但我知道，你不能因为大多数人认了，你就不较真了。这个世界，总得有人较真。不然就没人知道什么是对的了。"
铁蛋看着他，点了点头。
吃完饭，铁蛋送老吴回宿舍。路上，老吴突然说："小陈，你老婆还好吗？"
"她……还好。"
"那你多陪陪她。"老吴说，"我老婆跟我离婚了。她说我穷，说她受够了。我能理解她。女人嘛，总要过日子的。"
铁蛋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吧。"老吴说，"你忙你的。我没事。"
铁蛋看着老吴走进宿舍楼，心里堵得慌。
他回到车里，坐了很久，才发动车子。
回家的路上，他给老婆打了个电话。
"晚上吃什么？"
"随便。"
"那我去买菜，给你做。"
"好。"
电话挂了。铁蛋看着前方的路，心里想着：这个世界也许真的改变不了，但他至少可以不让它改变太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