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蛋回到公司。
办公室很冷清,只剩十个人了。
林小棠看着他:"怎么样?"
"他让我接受投资。"
"你怎么说?"
"我拒绝了。"
林小棠叹了口气:"然后呢?"
"然后我们继续做。"
"怎么做?"
"从头开始。"
林小棠看着他:"铁蛋,你疯了吗?"
"我没疯。"铁蛋说,"我知道我们输了很多。但我们没有输掉最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们的信念。"
林小棠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铁蛋,"她最后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我们可能会输。"
"知道。"
"我们可能会破产。"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
铁蛋看着她:"因为如果我不做,那就真的没人了。"
林小棠没说话。
她转过身,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铁蛋也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审查下一个客户的合同。
他知道,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他一个人的坚持而改变。
但他也知道,如果他放弃了,这个世界只会变得更糟。
法律只解决秩序问题,但是它不主持正义。
但如果你不做,谁来做?
那天晚上,铁蛋加班到很晚。
办公室只剩他一个人了。窗外是上海的夜景,陆家嘴的灯光一片一片亮着,像棋盘上的棋子。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打开着一份合同。
审着审着,他停了下来。
他发现自己正在纠结一个条款——"不可抗力"的定义里,要不要加上"网络故障"。
他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是苦笑。
他想起来,几年前,也是在这间办公室,林小棠跟他说过一句话:"铁蛋,你不是在做法学模拟题。"
他那时候不服气。现在想想,她说的对。他确实不是在做法学模拟题。模拟题有标准答案,做对了就能得分。但现实不是。现实里,你把每一个条款都审得完美无缺,该输的还是得输。
但他的手还是放在了键盘上,把"不可抗力"那一条改了。
加上"网络故障"。
改完之后,他自己也觉得好笑。明知道这可能没什么用。明知道周启明那种人,有一百种办法绕过去。明知道法律不会因为他较真就给他一个公道。
但他还是改了。
因为如果不改,他就不认识自己了。
他合上电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手机震了一下。苏青发来一条消息:"稿子发了。你看看。"
苏青的调查报道在科技圈引起了不小的动静。阅读量三天内突破了二百万,三家大媒体转载,行业论坛上有人整理了一份周启明历年专利诉讼的完整清单,标注了每一场官司里对方用的同一套话术。
国家知识产权局的官方账号转发了那篇报道,加了一句话:"将关注中小企业专利权益保护问题。"
林小棠看到那条转发,沉默了一会儿,说:"铁蛋,这算不算有事发生了?"
铁蛋没回答。但他把那条转发截了图。
又过了几天。铁蛋的私信箱里多了很多消息。不全是骂他的了。
"陈总,我在深圳做智能硬件,也在被周启明旗下的专利起诉。如果你愿意牵头,我们可以联合应诉。费用分摊,证据共享。"
"陈总,我是苏州做精密零件的老陈介绍的。我们也被搞了,一直不敢出声。看到你的案子,我觉得可以一起想办法。"
"陈总,我不方便出面,但我可以提供一些内部资料。如果你们要成立维权互助小组,算我一个。"
林小棠看着那些消息,沉默了一会儿,说:"铁蛋,这算不算有事发生了?"
铁蛋没回答。但他把那些消息一条一条看了一遍,然后截了图。
他拿起手机,给小刘发了条消息:"准备一下,可能要多接几个案子。"
窗外的上海夜景很美。陆家嘴的灯火辉煌,和他第一天创业时看到的一样。
但他知道,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天真的小伙子了。
他经历过失败,经历过背叛,经历过绝望。
但他还在。
他还在这里。
他拿起手机,给赵敏发了一条消息:"今晚回家吃饭。"
赵敏回:"好。我去买点菜。"
他想了想,又打了一句:"赵敏,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少说这种话。你回来把碗洗了就行。"
铁蛋笑了。
这就是赵敏。她不问他能不能赢,不问他什么时候结束,她只问他回不回来吃饭、洗不洗碗。
但也正是这种"不追问",让他觉得踏实。
他关掉电脑,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
他知道,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会有新的挑战,新的困难,新的"周启明"在等着他。
但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有林小棠,有小刘,有老吴,有所有相信"较真"有意义的人。
法律只解决秩序问题,但是它不主持正义。
但如果你不做,谁来做?
这就是铁蛋的答案。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