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提示音消失了，启明号主控室变得很安静。窗外的星空缓缓流动，像一条无声的河。欧阳振华坐在中央平台，眼睛闭着，呼吸平稳。刚才那场惊人的跃迁好像没发生过一样。
他的手已经离开控制屏，不再碰任何界面。他不用看也不用听，神识已经伸出去，连接到星际信息流里。他知道，有两亿人正在听他讲道。有人听懂了，有人还在想，有人反复重听第一课，也有人删掉了那些速成课程。这些想法一点点传到他心里，让他知道，真正的修真之道正在被更多人接受。
就在这时，一股奇怪的感觉出现了。
不是攻击，也不是干扰，而是一股混乱的能量，从某个加密频道传来。这股能量很乱，带着焦躁、贪婪和急着变强的情绪。短短几分钟，它就传到了七个边缘星域的学习点。
欧阳振华眉头一动，神识顺着信号追过去。
公共信息流自动回放。一段三分钟的音频跳出来，发布者只写着两个字：影煞。
画面打开，背景是扭曲的虚空，中间站着一个看不清脸的人。声音沙哑却有力：“修真不是慢慢养气，是要抢天地之力，打破规则，用血铺路！弱者不配学，强者自己闯！”说完，画面切换，几个修行者赤裸上身，身上全是伤口，正用骨刺猛砸自己的经脉，大喊着冲关。有人吐血倒地，有人红着眼继续撞。最后画面停在一个炸裂的丹田投影上，写着“破而后立”。
弹幕立刻炸了。
【这是什么？】
【我朋友转发了这个，说这才是真的快】
【不对，他们在自残】
【信号在X-719附近跳，用了高级神识广播，传得很远】
欧阳振华睁开眼。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惊讶。他抬起右手，调出后台面板，轻轻一点，把那个频道标为“异常思想传播体”，并锁定了最近一次传输的位置。数据显示，六小时内，有0.7%的听众转去下载所谓的“暴力引气包”。其中三人强行冲关，经脉断裂，命都快没了。
这不是简单的误导，是故意歪曲修真。他们把“突破”说成“践踏”，把“痛苦”说成“献祭”，把本来要一步步走的路，变成靠自残换力量的捷径。这种想法一旦传开，毁的不只是一个人，而是整个修真世界。
他站起来，在主控室里慢慢走。
一步，两步，三步。他走路很稳，像每次讲课前一样。他想起祖师留下的第一句话：“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真正的道，不急，不抢，像种子落地，慢慢长出来。可影煞那一套，是把种子剁碎扔进火里，想烧出大树。
荒唐，但也危险。
因为总有人走投无路，总有人想快点变强，总有人愿意拿命赌一把。这种人最容易被骗。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主控台，手指轻点屏幕，打开自己的直播后台。输入框是空的，光标闪着。他没写长文，也没提影煞的名字，只打了一句话：
“有疑问可以来问，有不同意见可以来辩。但拿血换道、用伤证真的，我会亲自阻止。”
这句话他设为“暂存”，没马上发出去。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这场较量，必须让所有人都看到，谁才是对的。
弹幕又刷起来了。
【道祖要出手了吗？】
【那段视频已经被三个文明封了】
【铁穹族警告，他们的新人训练营有人模仿那种冲关，差点爆体】
【别等了，直接封了吧】
欧阳振华没回应。他关掉所有推送窗口，只留下基础监控。然后走回中央平台，坐下，盘腿，手放膝盖上，闭上眼睛。
他不再追数据，也不分析来源。他回到最初的状态——那个在废星上第一次开直播的时候。那时他不知道有没有人听，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来。但他知道，只要有人在听，他就得讲下去。
现在也一样。
真正的道，不怕质疑，就怕没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新消息来了。
影煞发了回应视频，标题八个字：“你讲慢道，我走快通天。”
还是那个模糊的人影，站在燃烧的星云前，声音嘶哑：“十天后，看谁门下死人多，谁座前没人亡！你不敢应战，就闭嘴滚回你的废星。”
视频结束，附带一个实时面板：追随者人数、每日“成功突破”案例（标为暴力冲关）、还有一个倒计时：十天。
监控系统发出警报。
欧阳振华睁开眼，看了眼数据，又看了眼倒计时，脸色没变。他点开预警设置，输入条件：“当影煞正式挑战或聚集超过五千人时，提醒我。”确认后，关闭界面。
他重新闭眼，呼吸变深，气息沉稳。
外面再乱，他也不管了。他就坐在这里，像一块沉进海底的石头，不动，不响，却能压住风浪。
弹幕还在滚动。
【这人疯了，拿人命当比赛】
【已经有四个学习小组退出主流课，去了‘血修门’】
【X-302星区出现集体自残修炼，联盟正在处理】
【道祖你还好吗？我们等你说话】
他没看。
他知道，风暴来了。
他也知道，自己不能乱。
这一战，不是比谁声音大，也不是比谁手段狠。
是比谁站得稳，比谁说得真。
他等着。
等对方真正站出来。
等所有人看向这里。
到那天，他会起身，背着手，一步一步走上讲台。
现在，他只坐着。
听着。
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