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基地的灯还开着。任杰从通道走出来,穿着连帽卫衣,拉链拉到下巴,工装裤兜里放着一把改装过的瑞士军刀。他没停下,直接往飞船动力室走。昨天“铁甲”装好了最后一块曲面板,零件都齐了,但没有能源,飞船还是动不了。
他推开门,控制台的屏幕已经亮了。十七个分身的记忆数据正在传回主脑。这些都是昨晚收集的矿石信息——北极挖了六吨氦-3结晶体,南极拿到了三块暗物质合金矿,非洲顺走了废弃粒子加速器的残骸,能拆出高纯度的钽铌。分身们动作很快,有人捡废料,有人进军火库,有人闯实验室。白嫖使我快乐,这句话在他脑子里一直响。
“开始入库。”任杰坐进主控椅,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像以前敲键盘那样,已经习惯了。
他一动念头,共享空间就打开了。入口像个发光的小门框,浮在空中,闪着蓝光。他调出分身的视野,全球十七个点同时操作——北极的扛着结晶体扔进去,南极的推着合金矿滑进去,非洲的那个也把加速器外壳丢了进来。空间自动变大,嗡的一声,里面出现一层透明膜,把有辐射的东西全包住了,一点不漏。
“控制层稳定,辐射隔离完成。”系统提示音响起。
任杰点点头,这功能比他想的还好用。上一世他在末世第三年就死了,根本不敢想能把地球当仓库。现在别说矿石,就算搬个核电站进来,只要空间能装下,就能封住。
接下来是转化。
他站起来走到动力室中间,那里有一台拼出来的能量转换机。外壳是各种旧零件凑的,内核是他让分身从各国实验室偷来的技术图纸组装的。机器顶部有个接口,连着空间出口,像个抽水口。
“第一次并网测试,启动。”
他按下按钮,机器发出低沉的声音。空间里的一小块氦-3结晶体被抽出来,送进反应腔。屏幕上数字跳动:电压不稳,电流波动,输出频率忽高忽低。警报响了,红字刷屏:“能量匹配失败”。
“靠,纯度差这么多?”任杰皱眉,回想上一世在CDC听过的技术讲座。他听不懂公式,但流程记得清楚。他打开编辑器,重写缓冲算法,加了个动态负反馈模块。简单说就是:输出太高就压一下,太低就补一下,像弹簧一样。
“再来。”
第二次测试,波动小了一些,但还是不行。
他盯着接口看了三分钟,突然发现不是程序问题,是物理连接有问题。空间出口和转换器之间差了0.5度,看着不多,但在传输高能时会让能量泄漏。
“调整角度,顺时针偏转零点五。”
机械臂慢慢移动接口,咔一声卡到位。
“第三次启动。”
这次读数慢慢上升,电压稳在12万伏,电流不变,频率锁定。警报停了,屏幕跳出绿色大字:“能量桥接成功,转化效率96.2%”。
任杰刚想笑,监测仪突然抖了一下。
图表上出现一段很短的锯齿波,不到一秒,像笔尖轻轻点了一下纸。数值很小,只有标准输出的0.003%,但频率不对,不像噪音,也不像设备震动,倒像是……有规律的滴漏。
他放大波形图,反复播放那0.7秒的数据。看不出原因,也没触发安全协议,系统自动记录后就归档了。
“记下来,标记为异常待查。”他在日志里打了星号。
不是大事,但也得留意。在末世活到现在,他知道最危险的事,往往从小地方开始。
他没多想,继续测试。接下来五小时,不断调参数,优化输出曲线。期间又出现两次类似滴漏,每次隔两小时十七分钟,时间几乎一样。他改了三次接地线,最后发现是转换腔外壳有处焊缝没封好,导致电磁场外泄。补上之后,滴漏没了。
下午两点四十分,最后一次全负荷测试开始。
空间连续输出三分钟满功率电能,转换器很稳,效率达到98.6%。冷却正常,电压没波动,储能电池充到97%。
“动力可用。”系统确认。
任杰松了口气,靠在椅子上揉太阳穴。这一关过了。飞船有了能源,就能飞了。就算明天再砸陨石,他们也能走。
他拿起水壶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没味道。低头看表,三点零七分。按计划,该安排后续监控了。
“接通所有分身。”
神经链接立刻建立,上千个分身同时收到指令:抽两个小组轮班盯动力系统,72小时内每十分钟记录一次数据,重点看有没有能量异常释放。他自己留在主控端做最后确认。
正要关闭界面时,角落弹出一条新日志:
“T+04:17:22,区域G7出现瞬时引力扰动,幅度0.03标准单位。”
他皱眉,马上调监控录像。时间对上了,正是第三次能量滴漏后的第四小时十七分二十二秒。可画面那一瞬间变成雪花,持续0.5秒,前后都正常。
“摄像头坏了?”
他查设备状态,电源、信号、存储都是绿的,硬件没问题。不是断线,也不是干扰,就是黑了半秒。
“标记待查。”他又打了个星号,这次标了红色优先级。
事不大,但两件事连在一起,就不只是巧合了。引力扰动?还是刚好卡在能量输出的时候?说是自然现象,时间太准;说是人为,又没痕迹。他不想现在查,事情太多,但这事他记下了。
“关闭非必要设备,转入低功耗待机模式,保留核心线路供电。”他下令。
动力室的灯灭了一半,机器进入休眠,只留几盏指示灯闪着。整个系统安静下来,像一头吃饱的金属怪兽,在喘气。
他站起来活动手腕和脖子,关节咔咔响。三天没好好睡觉,眼睛有点干,但脑子还清醒。他知道下一步做什么——去主控大厅,开会,定规矩。飞船能飞了,就得决定谁操作、怎么飞、去哪里落脚,这些不能再拖。
他走出动力室,走廊的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通风口吹出风,带着金属和机油味。前面是主控大厅,门还没开,但他看到里面的屏幕亮着,估计“零”的团队已经在准备数据了。
路过玻璃墙时,他停下看了眼自己的倒影。脸色有点白,长期不见阳光的老毛病。眼镜反着光,看不到眼神。他扯了下嘴角,没笑出来。
这趟宇宙旅行,才刚刚开始。
他继续往前走,工装鞋踩在地上发出轻响。前方门禁感应到他,自动滑开。风吹出来,带着一股泡面味——不知道哪个值班员又在偷吃夜宵。
他走进去一半,忽然回头看了眼动力室的方向。
那扇门静静关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他知道,刚才那0.03单位的引力扰动,和0.7秒的能量滴漏,已经在系统的某个角落留下了痕迹。
就像蚂蚁爬过泥地,看起来小,但确实留下了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