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涂山娇便到了。
她站在竹楼外,没有敲门,也没有催促。应龙推开门时,她正站在晨光里整理袖口。一身浅紫色云锦长袍,领口绣着银线暗纹,眉眼间透着几分清冷,看着像是整夜没睡。应龙愣了一下:"娇姐姐?这么早。"
涂山娇抬眼看了她一下,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黑桃林不是谁都能进的,必须有人开道。"
"开道?"
"桃树属木灵,木麒麟是麒麟族嫡系,属木。他能跟那些桃树'说话',让它们让路。"涂山娇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别人若是硬闯,只会被桃树排斥,越走越深,越深越迷路。"
应龙点了点头:"那去找木麒麟。"
"已经让人去请了。"涂山娇微微侧身,让出竹楼的门,"先吃点东西再去。"
三人在竹楼里简单地用了早膳。鲛女端了几碟精致的糕点,涂山娇也带了一壶桃花茶,一人倒了一碗。应龙一边吃,一边忍不住问:"木麒麟会答应吗?"涂山娇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会。这件事,他本来就想查。"
吃过早饭,四人出了竹楼。刚走到桃林入口,便看见了木麒麟。他今日换了一身青色云锦长袍,领口绣着暗纹,少见地没有沾泥。木麟杖握在手中,杖身通体青碧,表面有细密的木纹,像是从一整根活木上截下来的。他站在晨光里安静地等着,看见应龙出来,只微微点了一下头。
应龙快步走上前,仰起头,声音清脆又带着几分亲昵:"木麒麟哥哥!"木麒麟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目光越过应龙,看向那片颜色越发浓稠的桃林深处,语气中透着明显的担忧与顾虑:"应龙,黑桃林凶险万分。那里的木灵早已异化,即便是我,也没有十成的把握能护你们周全。若是在里面出了岔子……"
"木麒麟哥哥放心!"应龙打断了他,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脯,指了指身旁,"有太一公子,还有鲛女姐姐在旁护着,我想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她说话的时候,太一站在她身后半步,没有出声,但也没有避开木麒麟的目光,平静地接住了那一眼打量。鲛女也安静地立在一旁,周身水汽流转,无声却有力地印证了应龙的话。
木麒麟顺着应龙的手指看去,目光在太一和鲛女身上扫过,又落回应龙脸上。他眼中的顾虑稍稍褪去了一些,但依旧有些迟疑。就在这时,涂山娇适时地开了口。她上前一步,语气轻柔却恰到好处地递了个台阶:"木公子,应龙既然敢去,自然是有底气的。太一公子修为深不可测,鲛女姐姐又精通水系灵术,有他们二位在,定能保木公子万全。更何况,这黑桃林里的秘密,木公子自己也想一探究竟,不是吗?"
这番话既捧了太一和鲛女,又点破了木麒麟自己的心思,将"帮忙"变成了"互利"。木麒麟看了涂山娇一眼,又看了看满脸期待的应龙,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勉强点了点头:"罢了,既然有太一公子和鲛女姑娘在旁,我便走这一趟,但你们务必跟紧我,切勿乱跑。"
"好!"应龙眼睛一亮,脆生生地应下。
四人飞过桃林上空,朝东边掠去。从高处看,青丘的桃林像一层粉白色的云落在地面上。越往东,颜色越深,从粉白到灰粉,再到一片浓稠的暗色——像是地面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应龙低头看着那片黑色越来越近,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她不知道黑桃林里到底有什么,但娇姐姐说那里面是青丘异动的源头,木麒麟哥哥犹豫了那么久才答应来开道——她知道这不是一趟普通的散步。
木麒麟在最前面,率先落了下去。应龙跟着落了地。脚踩在地面上的那一刻,一片花瓣飘落到她肩上——是黑色的。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枚花瓣,伸手捻起来放在掌心。花瓣是凉的,比普通桃花厚一些,捏在指腹间有种说不出的沉,像是有什么东西渗在花瓣的脉络里。她放下手,没有再碰第二朵。
她抬头看向面前的桃林——树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枝干乌沉,花瓣漆黑如墨,在风中微微颤动着。她忽然觉得,这些桃树不是死了,它们还在活着,只是换了一种活法,这种活法让她心里升起一阵说不清的不安,但她没有退。
木麒麟站在最前面,没有回头。他抬起木麟杖,杖尖轻轻点在了最近一棵黑桃树的树干上。一道极淡的青光从杖尖渗入树皮,整棵树像是被什么轻轻震了一下,枝桠微微晃动,落下几片黑花瓣。随后,那些黑桃树的枝条开始缓慢地向两侧移动,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不是砍伐,不是推开,是它们自己让开了路。
应龙站在木麒麟身后,看着他平静地收回木麟杖,然后抬步迈进了那条黑色桃枝让出的窄路。他的青色云锦袍角在黑色花影间一闪,像是深夜里亮了一瞬的灯。涂山娇跟了上去,应龙和太一并肩走在后面,鲛女最后。
走进那片黑色桃花林时,应龙感觉四周的光线暗了下来,像是走进了一个跟外面不一样的世界。她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太一——他走在她身侧,混沌钟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怀里,没有响,但他没有放慢脚步,也没有离她更远。她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黑色的枝条在她们身后缓缓合拢,像一扇门无声地关上了。风穿过黑桃林的时候,没有花香,只有枝桠摩擦的细碎声响和脚踩在落花上的闷响。
应龙走在木麒麟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在黑色花影间稳稳地向前移动,忽然觉得这条路不只是开出来的,也是他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她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但她跟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