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城楼上的风未歇。李靖的手仍按在战鼓边缘,指节微动,似在计算时辰。哪吒已收枪入怀,混天绫缠臂三匝,目光扫过城下街巷——炊烟初起,百姓推门扫院,昨夜金光洒落的震撼尚未散尽,但已有妇人提桶送粥,孩童追闹于修补后的墙根。
李靖转身,声音不高却传遍四角:“副将听令。”
一名铁甲将领疾步上前,抱拳躬身。
“即刻张贴安民告示:本官率精锐赴西岐,非弃陈塘而去。留守将士皆经遴选,粮械加倍配给,城墙加固三重阵法,日夜轮防不怠。”他顿了顿,目视街口攒动的人影,“开仓施粥三日,凡参与筑城者优先领取。”
副将领命而去。片刻后,衙门前高台竖起黄榜,墨字清晰。人群围拢,老卒之妻攥着布巾低声问身边人:“真能守住?”
“总兵亲点的守将,哪个不是见过血的?”旁边汉子答得干脆,“再说,小公子都跟着出征,哪有父子齐走、留个空城的道理?”
话音未落,空中火光一闪。哪吒脚踏风火轮低空掠过市集,红影如电。他在一家屋檐前稍停,混天绫轻扬,卷住一个爬树摘果的孩童衣领,将其缓缓放回地面。那孩子愣了半晌,忽地拍手大笑:“三太子救我!”
笑声如石投水,涟漪荡开。百姓抬头,只见少年立于半空,赤足踏焰,周身缠绫如霞,手中火尖枪未出鞘,却自有威压弥漫。
哪吒不做言语,只朝人群点头,随即折返城楼。
李靖看着这一幕,微微颔首。他迈步走下战鼓台,披风猎猎,直奔校场方向。哪吒紧随其后,风火轮贴地滑行,带起一串火星。
校场黄土未干,三千精锐列阵待检。新募士兵多是本地青壮,有的曾亲眼见过哪吒闹海时海水倒卷之景;老兵则知其曾独退四海龙兵。然传闻归传闻,七岁童子执掌军旗,终究令人疑虑。
队伍前列,一名虬髯士卒低声对同伴道:“真要跟个娃娃上战场?”
话刚出口,忽觉地面震颤。
哪吒跃上点将台,身形未动,右手轻抚腰间乾坤圈。刹那间金光炸裂,一圈化三环,环绕周身疾旋,嗡鸣如雷贯耳。尘浪腾起十丈,刮得前排将士眯眼后退。
未等众人反应,他左手一抖,混天绫如赤龙腾空,直扑主旗杆顶端。那旗面绘有烈焰纹饰,本无火源,此刻竟自燃而起,烈焰冲天,映红整座校场。风助火势,猎猎作响,三千双眼睛齐刷刷望向高台。
静默三息。
李靖缓步登台,青铜剑悬于腰侧,声如铁铸:“此吾子哪吒,曾一人退四海龙兵,今随我共赴西岐。愿从者上前一步,不愿者解甲归田,绝不强留。”
话音落,无人退后。
反是前排那虬髯士卒猛然踏出一步,单膝跪地,抱拳高呼:“愿随天王父子,赴汤蹈火!”
第二人、第三人接连踏出,铠甲撞击之声连成一片。转瞬之间,三千将士齐吼:“赴汤蹈火!赴汤蹈火!”声震云霄,惊飞林中宿鸟。
李靖抬手,全场肃静。
“即刻整备,全军开拔。”他下令,“辎重先行,主力随后,斥候前出十里探路。不得延误。”
号角长鸣,甲兵迅速行动。马蹄踏地,车轮碾土,旌旗卷起沙尘。百姓闻讯涌至城门两侧,有人捧出米糕,有人递上水囊。一名老渔夫颤巍巍上前,将一条粗布护腕塞进哪吒手中:“给孩子挡风。”
哪吒接过,系于左臂,点头致意。老人咧嘴一笑,眼角皱纹如沟壑纵横。
大军集结完毕,列成三阵:前锋持盾执矛,中军骑兵居中,后队辎重压阵。李靖翻身上马,黑靴踩稳马镫,手握缰绳环视四方。哪吒立于其侧,风火轮悄然启动,火焰贴地盘旋。
就在此时,海风骤停。
天际东边,云层低垂,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阴沉下来。一丝极细微的龙吟回响自高空传来,似远似近,若有若无。士兵们顿感寒意袭体,队形微滞,几匹战马不安地刨地嘶鸣。
哪吒仰头冷笑,猛然踏动风火轮,升空三丈。火尖枪出鞘半寸,枪尖直指东海方向,朗声喝道:“何方宵小,敢窥我陈塘铁军?有胆便来!”
话音未落,混天绫横扫天际,如赤虹破雾,撕开一片阴云。阳光重新洒落,照在铁甲之上,反射出刺目寒光。
众军见状,士气反涨。
一名小校高喊:“三太子镇邪!”
呼声如潮,迅速蔓延。恐惧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昂扬战意。
李靖挥剑下令:“全军——进发!”
战鼓雷动,号角再起。三千精锐踏步前行,步伐整齐划一,踏得大地微颤。旌旗蔽野,刀光映日,浩浩荡荡开出城门。
父子并行于前。李靖骑马走于中军之前,目光坚毅,手始终未离剑柄。哪吒凌空巡护,风火轮低空掠行,混天绫缠臂,乾坤圈隐现金芒,随时准备应对突袭。
身后,陈塘关渐行渐远。城墙巍峨,烟火人家依旧安宁。前方山河辽阔,旷野无垠,通往西岐的道路笔直延伸。
天边一抹幽蓝云气悄然自东海蔓延,无声凝聚于高空,仿佛一只无形之眼,静静注视着这支离去的铁血之师。云层深处,水波暗涌,似有鳞甲滑过虚空,却又瞬间隐没。
哪吒忽有所觉,猛地抬头,火尖枪完全出鞘,枪尖直指那片异色云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