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刃悬停在鼻尖前三寸，锋刃上的腥气刺得龙允眼皮直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已经微弱到几乎断绝，左肩的伤口像被烧红的铁条反复搅动，右臂骨裂处传来阵阵麻木，连攥紧掌心那半枚碎石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流失。
他还坐着，靠着断裂的阵旗残柱，脊梁没塌。
可他知道，这已经是尽头了。剑灵没回应，古神血脉沉寂如死水，封印纹路毫无动静——就像这块背了三年的“废铁”，真的只是一块废铁。
他闭了眼。
不是认命，是懒得看对方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就在意识即将溃散的一瞬，背上那块黑黢黢的铁片，忽然烫了一下。
不是幻觉。
是实实在在的热流，顺着脊椎一路冲上脑门，像是有人往他骨头缝里灌了一勺滚油。
紧接着，一声怒吼在他识海炸开：
“废物！给本座睁眼！”
龙允没睁眼——他已经睁不开了。
但他的身体动了。
原本佝偻的身形猛地挺直，腰背如弓弦崩紧，整个人像是被无形巨手从地上硬生生拔起。脚下青砖咔嚓裂开蛛网状纹路，锈迹斑驳的黑龙剑剧烈震颤，麻绳寸寸崩断，黑铁表面的腐皮如枯鳞剥落，露出底下暗金流转的古老纹路。
一道黑影自他背后升起，模糊却又凝实，仿佛有千钧重压落在空气里，擂台四周的风都静止了。
剑未出鞘。
一缕剑气自背脊迸发，横斩而出。
“斩！”
声音低沉，却如九天惊雷碾过全场。
百丈剑气如瀑倾泻，自擂台中央轰然扩散。所过之处，银纹阵路寸寸断裂，血色符文明灭炸裂，地面塌陷三尺，整座比武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些环绕飞旋的血刃，连哀鸣都来不及发出，便尽数粉碎，化作漫天铁屑，簌簌落下。
剑气余波席卷观战席外围。
七道隐藏在人群中的身影猛然喷血，眉心赤纹同时炸裂，像是被人用烧红的针狠狠捅穿。他们连哼都未哼一声，齐刷刷倒地昏死，身上灵光溃散，显露出与擂台上那人同源的血魔气息。
整个演武场死寂无声。
前一刻还在议论纷纷的弟子们，此刻瞪大双眼，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执事瘫坐在地，手中玉牌掉落都不知捡。就连高台上的几位长老，也都猛地站起，脸上写满惊骇。
这已不是炼气期能有的威势。
这不是比试。
这是清算。
黑影操控下的龙允缓缓抬头，双目已化为竖瞳，幽黑深邃，仿佛能吞噬光线。他左手抬起，动作僵硬却精准，指向高台之上。
一道剑气凝成实质长虹，破空而至，轰然钉入张长老脚前三寸的青砖，激起碎石飞溅。那股力量之强，竟将整块青石震出蛛网裂痕，余劲未消，仍在嗡鸣震颤。
张长老浑身一僵，退后半步的动作硬生生卡住。
他脸色骤变，下意识摸向袖中玉符，却被那一道剑气锁住气机，动弹不得。
“张元朗！”黑影借龙允之口，声如雷霆，“你勾结域外，篡改比武阵基，妄图借刀杀人——今日当着全宗之面，可敢抵赖？！”
声音裹挟古神威压，如潮水般扫过全场。修为稍弱的弟子耳膜刺痛，眼前发黑，直接跪倒在地。几位长老运转灵力护体，才勉强稳住身形，却仍感到心头压抑，仿佛有一座太古神山压在胸口。
张长老嘴唇哆嗦，强撑镇定：“你……你胡言乱语！本长老乃内门执事，岂容你一个杂役弟子污蔑？来人！拿下此人，以乱宗罪论处！”
他话音未落，黑影冷哼一声。
剑气暴涨。
地面裂开一道缝隙，黑芒自砖缝中窜出，如毒蛇扑击，瞬间穿透张长老右肩，将他整个人钉在身后石柱之上。鲜血喷涌，染红灰袍，他惨叫一声，膝盖一软，重重跌落在地。
全场哗然。
没人敢动。
更没人敢信——堂堂元婴长老，竟在一招之下被废！
黑影目光如刀，盯着那挣扎起身的身影，右手微抬。
一道剑气精准挑飞张长老袖中滑落的玉符，悬浮半空。
那是一枚血红色的传讯符，表面刻着扭曲的血魔纹路，隐隐有邪气流转，与地上七名昏迷修士身上的气息完全一致。
“此物为你与域外联络凭证。”黑影冷冷道，“还不认罪？”
张长老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他张了张嘴，还想狡辩，可看到那枚玉符的瞬间，终于明白——大势已去。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你们……都不会有好下场！天道不会放过……”
话未说完，黑影挥手，一道剑气横掠而过，削断他半截舌头。
血沫喷出，张长老捂着嘴蜷缩在地，眼中尽是恐惧与不甘。
黑影不再看他，缓缓收回手，低头看向自己颤抖的指尖——那是龙允的身体在本能抗拒控制。
“还不到时候。”他低声自语，语气竟有几分疲惫，“宿主意志太弱，撑不了太久。”
他环视全场，目光扫过一张张震惊、敬畏、恐惧的脸，最终落回高台上那个跪地的身影。
“今日之事，非我私怨。”黑影声音渐低，却字字清晰，“此人勾结外敌，篡改阵法，欲置参赛弟子于死地，其心可诛。若无证据，本座也不会当众出手。”
他说完，不再多言。
转身，一步步走回擂台中央。
脚下碎砖咯吱作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跳上。他站在崩毁的阵核残骸之间，衣衫染血，双眼泛黑，背后黑龙剑嗡鸣不止，仿佛随时要破鞘而出。
风穿过裂痕，吹起他额前乱发。
他站着，不动。
追击之意已现，却未迈步。
远处，一只乌鸦落在屋檐，歪头看着这片死寂的演武场，忽然“呱”了一声。
黑影微微侧头，瞥了一眼。
乌鸦吓得振翅飞走。
他收回视线，目光重新锁定高台上那个受伤跪地的身影，左手缓缓按在背后剑柄之上。
指节收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