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页翻动的瞬间,一股热流自指尖窜上脊背,龙允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古神本源诀》甩出去。他咬牙稳住手腕,额头却已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那不是紧张,是身体在抗拒。
经脉像被烧红的铁丝贯穿,每一寸都在撕裂、重组。他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膝盖一软,整个人重重跪在玉台前的石板上,五指抠进地面裂缝,指甲崩裂也不松手。
“这功法……是想先把我练死?”他咧了咧嘴,牙缝里渗出血丝,“上来就灌烈酒,连个温杯都不给?”
可他知道不能停。刚才那一道金光从眉心闪过,虽只刹那,却如一道闸门落下,硬生生截断了第一波冲击。若非如此,他现在怕是已经炸成了一地碎肉。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翻开第二页。文字非刻非写,像是活的一样,在纸面缓缓游走。他盯着最上方那行字:“**观星海,立神影,引法则入体,三息为限,过则焚身**。”
“三息?”他眼皮一跳,“谁三息能干完这事?神仙也得喘口气吧。”
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闭上了眼。脑海中浮现出书中所绘之景:无垠星海之上,一尊巨神独立于银河之巅,背影如山,双目开阖间有星辰生灭。他试着将这虚影拉入体内,刚一触碰,胸口便如遭重锤。
第一息,气血逆冲,喉头腥甜;
第二息,骨骼咯吱作响,仿佛要撑破皮肉;
第三息——他几乎坚持不住,忽然发现那神影的右脚微微抬起,似踏未踏,节奏微滞。
“等等……这个姿势……”他心头一动,强行调整呼吸,把原本急促的吐纳压成三短一长,竟与那神影抬脚的频率隐隐契合。
剧痛骤减。
“原来不是真要三息完成,是让老子跟着它的呼吸走?”他睁开眼,嘴角抽了抽,“耍我呢?还带卡点的?”
但不管是不是耍他,路子对了。他不再强求一步到位,而是以神影为引,让那一缕法则之力顺着特定经络缓缓游走。每推进一寸,都像在锈死的齿轮里灌油,艰涩至极,但终究在动。
半个时辰后,他瘫坐在地,浑身湿透,粗布袍子紧贴后背,冷风一吹,激得人直哆嗦。可体内那股躁动的力量,终于开始安分下来。
“肉身先来。”他抹了把脸,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引导法则之力涌入筋骨。
肌肉如蛇般蠕动,皮肤下浮现出淡金色纹路,转瞬又隐去。断裂过的旧伤处传来阵阵麻痒,那是肌理在自我修复、强化。他曾被赵虎一脚踹断的肋骨,如今连影子都不剩,新生成的骨质沉实如铁,敲上去有金石之声。
“这才刚开始,就比以前硬了一圈。”他活动肩膀,发出噼啪脆响,“再打起来,至少能多扛两拳。”
可灵气跟不上了。丹田内的灵力依旧浑浊,流转速度远不及肉身强化的节奏。他刚提气运转小周天,便觉灵脉胀痛,仿佛塞了太多棉花。
“得调。”他低声说,“肉快了,气慢点;气提不上,肉也别猛冲。”
他翻到《古神本源诀》中一页,上面写着“三息归元法”:吸气三度,闭息一刹,呼气缓长,循环不止。他依言而行,果然察觉体内三股力量逐渐趋于协调。
肉身吸收放缓,灵气趁机提纯,由灰转清,再泛起一丝淡金光泽。剑意则最为不安分,自觉醒那夜起便潜藏于识海深处,此刻受法则激发,竟有破脑而出之势。
他右手不自觉摸向背后那块“废铁”,指尖刚触到冰冷铁面,一股寒意顺着手臂直冲脑海,剑意顿时安稳几分。
“好家伙,你还知道认主?”他嘀咕一句,“平时装死,这时候倒挺配合。”
他索性将左手搭在剑柄上,借其镇压躁动剑意,右手继续掐诀调息。渐渐地,三者达成微妙平衡——肉身如炉,灵气如柴,剑意如焰,彼此交融,缓缓淬炼。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
当他再次睁眼时,瞳孔深处闪过一道金芒,转瞬即逝。他站起身,脚步轻稳,落地无声。伸手一握,空气竟发出轻微爆鸣。
“成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五指张开又合拢,“虽然没突破境界,但这身子,早不是当初那个随便踢两脚就吐血的杂役了。”
他收起《古神本源诀》,小心放入怀中。正欲转身离去,忽然浑身汗毛倒竖。
一股煞气,自洞府之外穿透层层岩壁,牢牢锁定了他。
那气息阴冷暴虐,远超血罗子当日所展露的威压,仿佛一头蛰伏万年的凶兽悄然睁眼,目光已钉在他后颈。
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也没有立刻逃。
反而缓缓蹲下身,右手食指蘸了点嘴角残留的血迹,在地上轻轻一抹。接着掏出袖中仅剩的半截炭笔,就着血痕勾画出一道简易侦测阵纹。
线条闭合刹那,阵纹微微发亮,映出外界景象轮廓:一人立于洞口百丈外的断崖之上,黑袍猎猎,手持一杆白骨幡,周身缠绕血雾,脚下尸气滚滚,竟将方圆十里的活物生机尽数吞噬。
“还没进来。”他心中稍定,“只是用神识锁定了方位……是在等我出来?”
他屏住呼吸,将全身波动压至最低,连心跳都放缓。随后悄悄将左手按在地面,以炭笔残粉续接阵纹,延伸出一条隐蔽回路,反向探查对方状态。
结果显示:此人尚未动用全力,似在试探,亦或……忌惮洞府内的某种存在。
“要么不敢进来,要么不想打草惊蛇。”他眯起眼,“不管是哪样,我现在都不能露头。”
他慢慢收回手,抹平地上的痕迹,然后靠着石壁坐下,背脊紧贴冰冷岩面,右手始终按在黑龙剑柄上。
洞内寂静无声,唯有他自己极轻的呼吸。
外面那人还在等。
他也等。
等一个机会,等一个方向,等一个对方松懈的瞬间。
他没打算硬拼。
也没打算讲道理。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再没人能随随便便拿他当靶子打。
哪怕来的真是个化神老怪,也得先问问他的骨头答不答应。
他轻轻活动了下脖颈,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然后,一寸一寸地,将剑柄往掌心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