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西全境底定之后,关外连绵群山一扫常年战火阴霾。
东西叶赫尽数归入建州版图,部族纷争平息,草原盟约稳固,曾经彼此攻杀、相互提防、明争暗斗的女真各部,自此归于一统。努尔哈赤并未急于出兵征伐,反倒下令全军暂缓战事,收敛锋芒,专心整顿内务、开垦田地、囤积粮草、锤炼兵马,静静蛰伏蓄力,等待与大明正面抗衡的最佳时机。
西城街巷日渐恢复生机,残破屋舍逐一修补,荒芜田亩尽数翻耕。八旗严格恪守安民法度,不抢民财、不占民田、不欺辱部族百姓,归降的叶赫军民安心耕牧,市井烟火日渐浓郁。往日因围城断粮哀嚎不断的街巷,如今炊烟袅袅,牛羊遍野,孩童自在嬉闹,牧民安稳放牧,历经劫难的海西大地,慢慢重回安宁繁盛。
代善总管全境屯田农事,每日奔走东西两城,核查耕地数目,分发耕牛种子,安置四散流民。
“大汗,海西沃土连绵千里,荒山荒地极多。收拢所有无家可归百姓,划分田地,按丁授田,每户皆有耕地,每族皆有牧场。春夏耕种粟米荞麦,秋冬放牧牛羊皮毛,只需一年休养,粮草便可成倍充盈。东城原有屯田本就富足,加上西城新开垦田地,来年秋收,足够三军数年耗用,再也不必担忧战事缺粮。”
他继续禀奏部族整编事宜:
“叶赫青壮勇士经过筛选,健壮善战者尽数编入八旗佐领,跟随大军操练骑射战法;老弱伤残归家务农放牧,安心度日。新旧部族杂居共处,通婚往来,消解世代仇怨,人心日渐归一,再无隔阂反叛之心。各处村寨、城郭、关隘都已安排值守,治安平稳,昼夜安宁。”
皇太极执掌军政谋略与斥候探查,每日汇总辽东各地军情,神色凝重上前禀报:
“大明辽东边将得知叶赫覆灭,建州一统海西,上下震动不已。辽东抚顺、清河、开原、铁岭各大重镇,纷纷加派守军,修缮城墙,囤积军械粮草,严防我军南下。明廷朝堂之中,争论不休,有人主张即刻发兵围剿建州,打压女真势力;有人畏惧我八旗战力,主张议和安抚,拖延时日。”
“同时明军不断拉拢关外零散小部,暗中赠送金银粮草,挑拨部族敌视建州,试图重现往日各部制衡局面。草原边缘部落依旧首鼠两端,一面与我结盟交好,一面暗中联络大明,左右观望局势,不敢全心归顺。辽东边境暗潮汹涌,看似平静无战,实则杀机四伏。”
莽古尔泰掌管三军操练、甲械打造,高声复命军务:
“全军日夜加紧演武,骑马射箭、冲锋陷阵、攻坚守城、野战奔袭,逐项严格锤炼。叶赫降兵骁勇强悍,熟悉关外山川地势、草原战法,编入八旗之后,战力大增。军械不断锻造更新,铁甲、弯刀、长弓、箭矢大量打造,战马精心选育饲养,铁骑膘肥体壮,全军士气高涨,只待大汗一声令下,便可横扫辽东各处关隘。”
阿敏驻守四方关隘险要,管控山路要道、山川险塞:
“海西四面隘口尽数重兵把守,进山樵采、出入边境、草原往来通道全部严格管控。明军细作、草原密探、叶赫残余乱党,一律严查盘查,不许随意出入腹地。关外山川脉络、江河渡口、隐秘小路全部绘制成详细舆图,何处可屯兵、何处可埋伏、何处可突袭,尽数了然于心。日后南下伐明,大军行军路线绝不迷茫。”
努尔哈赤立于高山之巅,远眺苍茫辽东大地。
长白山巍峨连绵,辽河奔流不息,草原一望无际,关外千里江山尽在眼底。他心中无比清楚,平定叶赫,只是女真龙兴第一步。大明立国两百余年,疆域辽阔,兵甲无数,城池坚固,底蕴深厚,绝非海西小小部族可比。贸然开战,仓促用兵,只会陷入持久苦战,损兵折将,葬送多年基业。
隐忍蓄力、休养生息、广积粮草、精练兵马、拉拢草原、孤立大明,才是长久问鼎关外之道。
他缓缓开口,颁布长远国策:
“关外争霸,不在一时一战,而在长久根基。叶赫虽灭,大明尚强,草原未定,人心未稳。从今往后,四件大事,全军上下同心奉行,不可懈怠。”
“第一,大力屯田。凡空闲土地,尽数开垦,军民一体耕种,兵时征战,民时务农。建州之本,在于粮草,仓廪充足,方能不惧大明百万大军。不抢不夺,不战不扰,以农耕安稳民心,以牧畜富足部族。”
“第二,严整八旗。新旧将士一体操练,不分建州旧部、叶赫新降,有功同赏,有罪同罚。废除部族私兵,统一军令,统一战法,统一号令,打造一支纪律严明、所向无敌的关外铁骑。摒弃旧时代部落混战陋习,锤炼正规雄师。”
“第三,交好草原。厚待喀尔喀各部,互通往来,联姻结盟,稳固北方后路。绝不与草原交恶,不让大明拉拢草原南北夹击我建州。北方安稳无虞,我军才可安心南下,全力对付辽东明军。”
“第四,静观明廷内乱。大明官场腐朽,宦官弄权,朝臣争斗,边将互相猜忌,粮草军备日渐废弛。我们静静等待时机,待明军松懈、边防空虚、朝堂动荡之时,再顺势出兵,一击必中,一战定辽东。”
四大贝勒躬身领命,各司其职,全力推行政令。
此后数月,海西全境一片欣欣向荣。
军民合力开垦荒地,修建沟渠,引水灌溉,田亩连绵成片。牛羊成群遍布草原牧场,官仓粮食越堆越高,府库金银日渐充盈。八旗将士每日早起演武,烈日寒冬从不间断,骑射愈发精湛,阵型愈发严整,战力一日胜过一日。
部族之间通婚和睦,百年血仇慢慢淡化,叶赫百姓不再敌视建州,建州军民也不再排斥叶赫遗民。各族杂居共处,同耕同牧,守望相助,关外女真真正融为一体。
与此同时,布扬古依旧被软禁在王府别院,不得外出,不得接触旧部,不得串联族人。
昔日高高在上的海西贝勒,如今孤身独居,日夜望着西城方向,沉默不语。他亲眼看着叶赫土地日渐繁盛,看着建州势力蒸蒸日上,看着关外格局彻底改变,心中万般悔恨,却再也无力扭转乾坤。
他时常独坐窗前叹息,自己一生与努尔哈赤争锋,处处算计,步步防备,依附大明,联结草原,终究还是输在了大势之上。大明腐朽不可依靠,草原反复不可信任,部族分散难以长久,唯有一统女真,才能在关外立足。
只可惜叶赫醒悟太晚,固执太久,终究落得部族易主,山河易色。
时日推移,秋风渐寒,辽东局势愈发微妙。
明廷不断缩减辽东军饷,克扣边军粮草,将领贪腐严重,士卒士气低落。抚顺、清河一线防备日渐松弛,边关漏洞百出。草原各部眼见建州日渐强盛,纷纷疏远大明,倒向努尔哈赤。
关外强弱之势,已然悄然颠倒。
努尔哈赤俯瞰天下局势,心中已然明晰。
蛰伏多年,粮草充足,兵马强盛,部族一统,草原归附。
平定叶赫,龙兴关外;
蓄力已久,剑指辽东。
一场动摇大明国运、席卷万里辽东的旷世大战,已经近在咫尺,只待一声号令,便烽火漫天,席卷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