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寒来暑往,海西休整蓄势已过数月。
辽东边境风平浪静,明廷依旧沉溺于朝堂党争、宦官弄权,丝毫没有察觉关外滔天变局已然成型。抚顺内外遍布建州细作,边关将领暗中通款,草原各部尽数归附,八旗兵马甲械精良、粮草充盈、士气高涨,女真各部真正拧成一股绳,再无内部分裂掣肘。
努尔哈赤俯瞰白山黑水,心中已然决断。
隐忍半生,蛰伏数十载,吞并四部,平定叶赫,一统海西,结盟草原,离间明廷,收买边将。如今天时、地利、人和尽数齐备,不必再继续隐忍退让,不必再假意俯首称臣。
是时候与腐朽大明彻底决裂,祭告天地祖宗,颁布七大恨,正式起兵伐明,逐鹿辽东,争霸关外。
这一日,天朗气清,群山肃穆。
赫图阿拉高台之上,香烟缭绕,祭品齐备,牛羊牲畜陈列案前,八旗旌旗漫山遍野,四大贝勒率领全军将士整齐列阵,甲胄鲜明,刀枪林立,铁骑肃立无声,整个关外大地一片庄严肃穆。
努尔哈赤一身威严铠甲,缓步登临祭天台。
他仰望苍天,俯视万千将士,回望一生征战岁月,从弱小部族首领,一步步走到关外共主,历经无数艰险厮杀、隐忍周旋、联姻结盟、杀伐吞并,终于等到与大明分庭抗礼、公开抗衡的一日。
台下万众鸦雀无声,无人喧哗,无人乱动。
所有人都清楚,今日祭天之后,建州将不再是大明藩属,白山黑水女真,将正式向庞大中原王朝宣战。关外百年格局,大明两百余年北疆安稳,都将从此彻底改写。
努尔哈赤手持祭文,声音铿锵苍凉,响彻群山旷野,一字一句,皆是积压数十年的血海深仇、部族冤屈、大明欺辱。
我父祖未有分毫罪过,大明无故寻衅,擅杀无辜,此为第一大恨。
大明偏袒叶赫,屡次庇护仇敌,打压建州,破坏女真各部秩序,纵容部族相互仇杀,坐收渔利,此为第二大恨。
明朝违背盟约,越界侵扰,抢夺女真人畜,践踏关外疆土,蛮横无理,背信弃义,此为第三大恨。
明军多次越境驻防,偏袒敌对叶赫,延误婚嫁,离间女真血脉,肆意破坏部族婚约,羞辱建州王族,此为第四大恨。
大明派兵驻守边境,协助叶赫抵御建州,眼睁睁看着同族女真遭受欺凌,坐视我部族受困受难,冷眼旁观,此为第五大恨。
朝廷偏袒海西叶赫,逼迫建州退让故土,强占关外山林牧场,肆意划分疆界,压榨女真百姓,此为第六大恨。
明朝官吏贪婪残暴,肆意欺压关外族人,克扣赏赐,颠倒黑白,构陷忠良,屠戮边民,积怨已久,天人共愤,此为第七大恨。
七大恨逐条宣读,字字泣血,句句铿锵。
每一条仇恨,都是大明多年来欺凌女真、挑拨部族、偏袒仇敌、滥杀无辜、背信弃义的铁证。每一条怨愤,都积压在所有建州将士、海西归降军民心中数十年。
祭文读完,全军将士齐声怒吼,声震长白山麓,回荡辽河两岸。
无数将士拔刀向天,战马嘶鸣不止,人人战意沸腾,满腔怒火冲天,早已渴望挥师南下,攻破辽东,洗刷世代屈辱。
代善、皇太极、莽古尔泰、阿敏四大贝勒齐齐单膝跪地,高声请战:
“大汗!大明欺我女真已久,屠戮先祖,偏袒仇敌,侵占疆土,欺压百姓。今日祭天明恨,顺天应人,恳请大汗即刻下令,挥师南下,首攻抚顺,横扫辽东,扬我八旗神威!”
万千将士紧随其后,尽数跪拜,呼声连绵不绝,响彻天地。
努尔哈赤缓缓抬手,全场瞬间寂静。
他目光威严冰冷,扫视满山军马,沉声颁布全军号令:
“大明立国两百余年,骄奢自大,视关外女真如草芥,视边疆部族如蛮夷。朝堂腐朽,宦官乱政,官吏贪赃,边将无能,残害我先祖,离间我同族,侵占我山河,奴役我子民。今日我顺应天意,收拢各部,誓师伐明,不为争一时荣辱,只为保全女真血脉,夺回关外故土,洗刷世代冤屈!”
“全军听令!八旗分兵,即刻开拔,日夜兼程,突袭抚顺!
城内已有内应接应,里应外合,不费血战便可破关。严明军纪,秋毫无犯,不劫掠寻常百姓,不残害老弱妇孺,只诛明军守军、作恶官吏。归顺者一律赦免,抵抗者尽数剿灭,凡放下兵器之人,既往不咎!”
军令一出,全军即刻行动。
八旗铁骑整装待发,粮草军械尽数装车,战马披挂整齐,阵型严整有序。代善统领左翼大军迂回山间小道,绕至抚顺后方截断退路;皇太极率领主力正面压境,接应城内开门内应;莽古尔泰统率先锋铁骑,火速奔袭,抢占关隘要道;阿敏镇守后方大本营,稳固海西粮草,防备草原异动,守住根基后路。
大军浩浩荡荡,离开赫图阿拉,向着抚顺方向疾驰而去。
白山黑水风起云涌,关外烽火自此点燃。
此时抚顺城内,依旧一派安稳平静。
明朝守将丝毫不知大祸临头,依旧饮酒享乐,克扣军饷,敷衍防务。城中细作早已接到密令,暗中备好火把记号,整理城门开关时机,联络好守城将领,只等城外大军抵达,便即刻开门献城。
大明从上到下,无人相信努尔哈赤敢公然起兵对抗天朝。
无人相信弱小女真,真有胆量挑战庞大大明。无人察觉七大恨一出,关外天下已然易主,一场席卷辽东、撼动整个大明王朝的旷世大战,正式拉开序幕。
软禁别院之中,布扬古听闻祭天誓师、七大恨伐明的消息,久久默然无言。
他一生与努尔哈赤相争,依附大明,抗拒建州,到最后才看清,明朝终究靠不住,关外终究是女真天下。叶赫覆灭只是开始,大明北疆崩塌,才是真正大势所趋。
他当日那句叶赫必覆建州天下的谶语,如今回头再看,竟是世事轮回,命运无常。
关外风云巨变,龙兴战火燎原。
抚顺一战,便是明清百年乱世的开端。
白山黑水,自此不再安宁,万里辽东,即将血染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