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音又问起我和芋头冰都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简单讲了遇到水浸尸的事。
走了一会,远远地就看到了墓道出口,越靠近出口地上的白骨就越多,虽然大多数已经风化彻底,但是还有少部分碎骨混合着尘土,可想而知当初被贾家先祖杀害时他们是这样绝望地跑进墓道,可惜还没有到达国师身边,便已气绝身亡。
穿过尸堆,久违的月光洒落下来,给人一种劫后余生之感,放眼望去四周全是植被,遮挡了我们大部分视线,总感觉这些植物在有意识的摇晃,而且附近看不见一点寨子。
我悄悄踩了路边的野草泄愤,他大爷的,都苟成啥样了,别说军队,土匪都找不到这地方来打家劫舍吧,难不成荒废太久,房子都塌了被野草野树挡得死死的。
不过都到这了,总不能回去,芋头冰和祝音分别爬上一颗树,那身手比猴子还灵活,两人借着月光往远处张望。几分钟后双双跳了下来,老银问有没有看见什么,祝音摇摇头,“都是树,没什么不同的。
芋头冰倒是有所发现,下巴微抬指了个方向,淡淡道:“寨子。”
事不宜迟,我们朝着那方向出发,这一次命运可算是善待我们一把了,我们很快找到一条小河,水流不是很大,两岸长满了杂草,往上看,也全是张牙舞爪的树。
月光隐隐,繁茂的树木贪婪的向上生长,仿佛要遮蔽天空,偶有一两只鸟飞过上空,凄厉的叫声回荡,让人不寒而栗。
沿着小河行走,还能看见曾经用石头砌的一个保坎,主要作用是支撑和固定土方,防止山坡或高地的泥土坍塌、流失,特别是在建房、修路或者田地边缘很常见。
这就意味着寨子就在不远处,我们加快脚步,一座进寨的小桥出现在眼前,桥的另一端被半人高的杂草挡得严严实实。
我们依次踏上小桥,没想到这桥历经数百年的风雨仍然稳固。
过了桥,珂杰挥舞匕首割开杂草,一块巨大的石碑显露出来,上面刻着陌生的文字,在风雨的侵蚀下模糊了字迹,石碑后格外寂静荒芜,在野草的缝隙中还能看见坍塌的房屋依着山势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冯景禾问她:“祝音,这个也是古苗文吧,是不是我们要找的地?”
祝音指着石碑上的文字:“没错,这三个字翻译过来大概就是神树寨 。”
她的肯定让队伍里的人开心不少,苦了这么久终于找到地方了,珂杰精神大好,“那还等啥,赶紧进去吧。”
我虽然好累好想睡觉,但这股兴奋劲支撑着我,我看向芋头冰,想知道他是什么想法。
芋头冰双手抱胸靠在临近的树上,完全不管我们的谈话,见我靠近也只是淡淡瞥我一眼,没等我有任何表示,他越过我率先走进草丛中,祝铃看了看他的背影,跟了上去。
我不满,这芋头冰拽什么嘛,干脆拉着冯景禾和他并排走,心说你不理我又怎样,我就走你旁边膈应你,芋头冰腿长脚长,我更是不愿落人之后,害得老银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在后面拼命喊我们走慢一点。
这废弃寨子和我见的农村完全不一样,我乞讨的地方毕竟是个小地方,城市化又不高,我一直以为农村都是划一块平地,每间房子都是一个方块,方块一个个整齐排列,然后前面是田,后面是也田,再养两只鸡。
这里更像我们一开始进来的苗寨,平地很少,寨子挨着山规模不大,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布局大体看出是往后延伸,只不过中间没有小桥流水,路也不宽敞,草长得齐腰高,我们只能一边割一边走。
粗略数了下还能勉强看出来是房子的只有十几户人家,虽然木竹结构的房子内里已经破烂不堪,但土石夯的外墙还算坚实,只坍塌了大半,看来是当年生活比较好的大户人家,剩下的都是片瓦不留,早已尘归尘土归土。
眼见四下翻也翻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老银有些急躁,“算了算了,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苍梧神树,我儿子还躺在床上等我呢。”
提起老银儿子,我就联想到一个躺在病床上的瘦弱男人,脸色苍白,估计和我们乞丐窝那天天咳嗽的老乞丐差不多,看着没几天活路了。
确实确实,管这些干什么,得赶紧让老银找到苍梧神树,许愿小银健健康康、长命百岁才是正事,既然坟墓围绕神树而建,那接下来去找他们的坟就好了。
我们一行人把目光投向远处,正常情况来说,有山埋山,没山埋田,又不是帝王将相,随便给个一亩三分地堆个小坟堆就好,我们往远离房屋的地方走,大方向准没错。
起初我还紧紧跟着队伍,四下张望,看看哪里有鼓起来的小坟包,山里的天色算不上太暗,月光要比城市亮得多,我用手电筒照过去,密密麻麻的野草遮挡了大部分视线。
我有些郁闷,在这杂草丛生的地方找几座坟真是件天大的难事,平常一年一次的清明节祭祖都要拿柴刀开路,这几百年没人来的地方,坟都不知道去哪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一股极淡却异常清甜的香气,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鼻腔,那香味不似花香,也不似草木香,说不清是什么味道,只觉得像一缕温软的丝,缠上我的鼻尖。
我左嗅嗅右嗅嗅,想知道这香味从是哪里飘出来,手不自觉松开冯景禾的袖子,祝音的铃铛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可我浑然不觉,机械地挪动脚步,走得越来越慢。
当我回过神来,周围不知何时升起一阵大雾,浓稠绵密的雾气从四面八方笼过来,裹住了我的每一寸肌肤,而我的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雾……好大的雾,怎么会起雾了?”
我瞬间慌了神,一边叫嚷着冯景禾的名字,一边张望,但无论朝着哪个方向,所看见的永远是白色的雾墙,连月光都模糊不清。
转了好几个圈,毛都没有看到,冯景禾几人竟如同人间蒸发一般,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大伙怎么全都不见了,该死,跑哪去了,不要留我一个人啊!
“春哥,银叔,喂!你们在哪啊!别吓我,春哥!”
我把手靠近嘴巴比成喇叭状大喊,得到的是只有自己的回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喊了好几声,嗓子也有些哑了,我放弃呼喊,静下心来侧耳倾听,没有,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十分不正常,平日里冯景禾虽喜欢贬低我,但只要不是事先说好,三分钟他没见我就必定来寻人了,现在我消失这么久,他不可能不着急。
犹豫了三四秒,我尝试踏出一步,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发出“咔嚓!”一声响,我低头一看,杂草丛中一颗人头被我踩在脚下,下颌处已经被踩烂了,独留两个空洞的眼眶盯着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吓得一下跳了起来,慌忙倒退好几步,野草失去压力,迅速回归原位把人头遮挡住,再看过去只剩下轻微摇晃的野草。
“怕……怕什么,一个头而已,这天底下一天天的死这么多人,送火葬场烧都剩几块大碎骨,于海渊,你给我冷静下来。”我看着人头那处,开始自言自语消除心中的恐惧,慢慢地,我好像真觉得没那么害怕了。
眼前的雾气也稍稍散开些,我松了口气,转身欲走,又是“咔嚓”一声,这次踩到的好像是手骨腿骨一类,我忍下尖叫的冲动,并迅速往一旁退去。
这里怎么这么多白骨啊,人死就要埋土里啊,随地乱扔干什么!
我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这下又跳到了嗓子眼,还没完,余光瞥过,一座房屋突兀地出现在身旁。
我机械地转头看去,这屋只剩下两面墙形成三角形,勉强维持在屋子的模样,和寨子里其他坍塌腐朽的房屋并无不同,地上全是腐烂的木质结构,两面破烂不堪的土墙静静矗立在黑夜中。
我因恐惧而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看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这屋子的诡异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