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压过山脊,我站在演武场边的空地上,脚底踩着半干的露水。风从背后吹来,带着点湿气,灌进袖口时凉得人一激灵。我甩了甩胳膊,肩胛骨还留着旧伤的钝感,但经脉里的灵气已经不像前几日那样堵得慌。
命门通了,灵海扩了,可这股新力还不听使唤。我抬手打出一记“引风入袖”,掌风扫出去,枯叶翻起半尺高,可指尖却发麻——劲没走顺,反震到了自己。
我停住动作,喘了口气。不是不行,是太急。就像扫雪那年,雪片子砸肩头,硬扛只会越陷越深,得顺着它落的方向卸力,人才能站稳。
我闭眼,不急着出招,先调呼吸。七步引气法从头走一遍,让灵气在经脉里慢下来,像溪水绕石,不冲不撞。再睁眼时,手指不再抖。我重新摆出起手式,这一次,掌风推出去稳了许多。
第二式“断流分浪”横移半步,左手划弧,右手突进,空中留下一道清晰的气痕。第三式“破岳”双掌合十推出,轰的一声,面前三尺的泥土炸开一小片,尘土飞扬。
收势,站着没动。
胸口起伏,但不喘。灵力循环无滞,体感轻松。我知道,这一战,我能打得不一样了。
正要再练一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铁牛那家伙大老远就喊:“王帅!你总算出来了!我都等半天了!”
他一身兽皮短打,左臂上那个“帅”字图腾蹭得有点模糊,估计是昨晚睡觉压的。人还没到跟前,两柄玄铁锤已经在肩膀上晃悠。
柳如烟跟在他身后,月白色裙摆在林间穿行时轻轻摆动。她没说话,只是走近后看了我一眼,眼神落在我的肩上。
“没事。”我明白她的意思,主动活动了下肩膀,“旧伤,不碍事。”
她点点头,把寒霜剑轻轻插回腰侧剑鞘,蓝光一闪即收。
铁牛拍了下大腿:“你还在这儿练拳?都快中午了!外门那些人嘴都歪了,说你闭关三天出来准得脱层皮,结果呢?你看你现在站得比谁都直!”
我没接这话,只问:“你们怎么一块来的?”
柳如烟开口:“我今早看见你屋灯灭了,猜你该出来了。铁牛非说要来演武场堵你,我就跟着来了。”
“堵我干嘛?”我扯了扯嘴角。
“看你怎么打!”铁牛咧嘴一笑,直接把两柄锤往地上一插,“来来来,让我看看你现在到底有多厉害!别又是那种‘躲来躲去’的打法,看着解气,不够劲!”
我不理他,转向柳如烟:“你觉得呢?大比第三轮,对手不会留情。”
她想了想:“丁、戊、己这几场你赢了,靠的是观察和节奏。接下来的人,肯定研究过你的路子,不会再轻易出破绽。”
“所以不能按老办法打了。”我点头,“他们想抓我硬拼,我就偏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那你打算怎么办?”铁牛挠头。
“借势。”我说,“就像水往下流,你不拦它,它自己就走了。对手力气越大,冲得越猛,只要我能卸掉这股劲,反而能把他带偏。”
说着,我走到铁牛身边:“你刚才不是要试试吗?来,攻我一下。”
“真打?”铁牛眼睛一亮。
“轻点就行。”
话音未落,他右拳已经砸过来,带起一阵风。我没退,也没硬接,而是侧身半步,左手贴着他手臂外侧一引,脚下顺势一绊——
砰!
铁牛踉跄几步,差点趴地上。
“你干什么!”他回头瞪我。
“这就是我说的‘借势化力’。”我拍拍手,“你不防,我才能试给你看。要是你认真防了,我也不会这么容易就得手。”
柳如烟轻笑一声:“你这招,倒是适合对付那种喜欢强攻的人。”
“对。”我点头,“比如你这种。”说着看向铁牛。
“嘿!你这是拐着弯说我莽?”铁牛不服气,“但我告诉你,有些时候就得正面砸!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擂台上又不是切磋,谁给你慢慢绕圈子的机会?”
“我不是让你躲。”我说,“我是让你别傻撞。你力气大,那是优势,但得用在刀刃上。等对方先出手,露出空档,你再砸,才叫一锤定音。”
柳如烟若有所思:“如果我能用水行灵力缠住对手行动,限制他的速度……你就有机会近身。”
“没错。”我看向她,“你的寒霜剑意本就擅长控场,加上水属性的柔韧特性,完全可以拉长战斗节奏。我不需要立刻决胜负,只要拖到对方露出破绽。”
铁牛听得皱眉:“听着挺复杂……不过意思我懂了。你俩负责耍脑子,我负责补刀。”
“补刀也得看时机。”我说,“不能乱上。”
“知道知道!”他挥挥手,“你俩打前面,我在后面等着捡漏,谁倒了我上去补一锤——这总行了吧?”
柳如烟忍不住笑出声。
我也笑了,耳尖有点热,但没去摸。
阳光已经升到头顶,照得林间空地一片明亮。草尖上的露水早就干了,只有树影还斜斜地铺在地上。远处演武场传来弟子练功的声音,喝喊、踏步、兵器相击,热闹得很。
铁牛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听说有人在赌你能不能进前十。”
“哦?”我看他。
“赔率三比一,说你这次突破是虚火上涌,撑不了三场。”
“谁说的?”柳如烟冷了脸。
“甲字房那几个嘴碎的呗。”铁牛哼了一声,“还有人说你上次赢是运气好,碰上丁膝盖有旧伤。”
我摇头:“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
“我可忍不了!”铁牛猛地转身,抄起一柄锤就往旁边石桩冲去,“谁敢小看我兄弟,先问过我的锤!”
轰!
石桩应声断裂,碎石飞溅。
他扔下锤子,叉腰站那儿:“现在谁再说,我就砸谁脑袋!”
我走过去,笑着拉他胳膊:“行了,别闹了。你这一锤下去,明天宗门就得换新的练功用桩。”
“换就换!”他梗着脖子,“反正我不许人瞎讲你!”
我没再劝,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暖得发胀。
我们三人并肩站着,望向演武场中央的擂台。日影西斜,木台被晒得发白,边缘有些许裂痕,那是前几轮比试留下的痕迹。
我握紧腰间的铜铃铛,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柳如烟指尖微微泛起蓝光,像是在默运灵力。铁牛咧着嘴,满脸写着“不服就干”。
没人多言。
但我们都知道,这一战,必须赢。
不只是为了名次,也不是为了出风头。是为了堂堂正正站在那里,不低头,不退让。
我忽然开口:“等我打完,原地见。”
柳如烟看了我一眼,轻轻点头。
铁牛拍拍胸脯:“放心打,我在台下吼得最大声!”
我笑了下,没再多说。
风吹过林梢,树叶沙沙作响。远处有弟子在喊号子练基础功,声音整齐有力。阳光照在身上,不灼人,反倒让人觉得踏实。
我活动了下手腕,确认灵力运转顺畅。命门已通,新力初掌,战术已定,战友在侧。
大比将至,我没有恐惧,只有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