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头找找,别走太远,保持联系。”周尧从车里拿出两把强光手电(虽然是大白天,但那些破房子里面肯定漆黑一片),递给陆巡一把,自己又检查了一下别在腰后的甩棍。
陆巡点点头,接过手电。手电沉甸甸的,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两人以变电所为圆心,分头朝两个方向搜寻。陆巡选择了南边,那里地势稍高,散落着更多残破的建筑。
高温和虚弱让他的步伐有些虚浮。他走近一栋只剩半截墙壁的屋子,手电光柱扫进去,里面是厚厚的积灰和破碎的瓦砾,墙角挂着巨大的蛛网,除此之外空无一物。没有任何有人活动的痕迹。
下一栋,再下一栋……都是类似的景象。倒塌,腐朽,被时间和风沙侵蚀。帖子里描述的那种“红衣女人转圈”的场景,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荒谬。
难道真是恶作剧?或者是某些年轻人为了博眼球编造的故事,恰好撞上了他们敏感的点?
陆巡靠在一堵断墙上喘息,汗水已经浸透了后背。他拿出手机,想看看周尧那边有没有发现,却发现这里信号极其微弱,时断时续。
就在他准备收起手机,继续往前搜索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侧前方几十米外,一栋相对完整些的、带院子的平房后面,有个影子极快地闪了一下,躲到了屋后。
是人?还是动物?
陆巡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立刻蹲下身,借助残垣断壁的掩护,屏息凝神,仔细看向那个方向。
等了几分钟,再没有动静。
是看花眼了?还是这里的流浪动物?
他握紧手电,放轻脚步,慢慢朝着那栋平房摸过去。脚下的碎石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绕过平房倒塌的院墙,后面是一小片空地,堆着些破烂的木板和生锈的铁桶。空地尽头,就是那栋帖子描述中的“二层小楼”。
小楼确实只有两层,砖木结构,墙面斑驳,爬满了枯死的藤蔓。窗户玻璃早已破碎,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盲眼。门歪斜地半开着,里面幽深昏暗。
陆巡的目光,瞬间被小楼前空地上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用白色的、像是石灰或者某种涂料,在地上画出的一个……圆圈。
圆圈不大,直径约两米,线条歪歪扭扭,但能看出画得颇为认真。圆圈内部的土地,似乎被反复踩踏过,比周围更加板实、光滑一些。
而在圆圈正中央,散落着几片东西。
陆巡走近几步,蹲下身,用手电光照去。
是纸钱。已经烧成灰黑色的、残缺的纸钱碎片。旁边,还有几点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痕迹,像是滴落的蜡油,又像是……
血。
陆巡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不是汗,是冰凉的寒意。
纸钱。血迹。圆圈。
这和他们在惑镇边缘看到的、那堆烧纸钱的灰烬和小脚印,何其相似!只是这里的“仪式”看起来更加简陋,也更加……“新”。
帖子是真的!至少,这里确实发生过不寻常的事情!
“周尧!”陆巡压低声音喊了一句,立刻意识到这里信号不好,周尧可能听不到。他起身,准备先退回变电所那边与周尧汇合。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布料摩擦的“沙沙”声,从他身后的小楼里传了出来。
陆巡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猛地转身,手电光柱如同利剑,射向那扇半开的、黑洞洞的楼门!
光柱刺入黑暗,照亮了门口一小片区域。地上是厚厚的灰尘,有一些凌乱的脚印,大小不一,似乎不止一个人进去过。
“沙沙……”
声音又响起了,这次更加清晰,是从楼内深处传来,正在缓缓地、向门口移动。
陆巡的心脏狂跳起来,他一步步向后退,眼睛死死盯着门口,右手摸向了腰间的甩棍(出院后周尧硬塞给他的)。
“谁在里面?”他提高声音问道,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镇定。
没有回答。只有那“沙沙”声,越来越近。
终于,一个身影,出现在了门口的光暗交界处。
不是红衣女人。
是一个男人。穿着脏得看不清原本颜色的工装裤和背心,身材瘦高,头发乱蓬蓬地沾着灰土。他背对着门口的光线,低着头,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陆巡再次问道,脚步已经退到了空地边缘,背靠着一堵矮墙。
那男人依旧没有回答,也没有动。只是那么静静地站着,低着头,仿佛一尊雕塑。
气氛诡异得令人窒息。陆巡握紧了甩棍,手心全是汗。他注意到,那个男人的脚上,穿着一双很旧的解放鞋,鞋底沾满了泥。而在他脚边的灰尘上……
没有脚印。
他是怎么走到门口的?从楼里出来,却没有在灰尘上留下新的脚印?
寒意如同毒蛇,顺着脊椎窜上头顶。陆巡几乎要立刻转身逃跑。
就在这时,那低着头的男人,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手电光正好照在他的脸上。
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肤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蜡黄,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但让陆巡头皮发麻的不是他的憔悴,而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陆巡,瞳孔涣散,没有焦距,眼神空洞得像是两口枯井。而他的嘴角,正以一种极其僵硬、诡异的弧度,慢慢向上咧开,露出一个……“笑容”。
这笑容,陆巡太熟悉了。和阿杰灰白化后脸上的笑容,和惑镇那些游荡影子脸上空洞的“笑容”,如出一辙!
“你……”陆巡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那男人笑了几秒,笑容又慢慢消失。然后,他张开了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仿佛破风箱拉动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
“……新……来的?”
“……祭……还没……开始……”
“再等等……就快……齐了……”
说完,他不再看陆巡,而是缓缓地转过身,面向小楼前的那个白色圆圈,然后,以一种极其僵硬、顿挫的姿势,开始……原地转圈。
一圈,两圈,三圈……
动作机械,规律,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专注”。
转圈的男人!虽然不是红衣,但行为模式……
陆巡感到血液都要凝固了。这不是模仿!这不是都市传说!这是……“那个东西”的扩散!是“影墟”力量的残留,或者新的“感染”!
他不再犹豫,转身就跑!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变电所、朝着吉普车的方向狂奔!虚弱的身体此刻爆发出求生的潜能,耳畔是呼啸的风声和自己粗重如牛的喘息,还有背后那似乎越来越近的、单调的“沙沙”转圈声,如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周尧!周尧!”他一边跑一边嘶声大喊,希望能被听到。
就在他快要冲到变电所附近时,侧面一处倒塌的砖堆后面,猛地窜出一个人影,直扑向他!
陆巡大惊,下意识挥起甩棍砸去!
“是我!”来人低喝一声,敏捷地侧身躲过,一把抓住了陆巡的手腕。
是周尧!他脸色铁青,额头上也带着汗,眼神里满是惊疑和紧张。
“快!上车!”周尧没有多问,拉着陆巡就朝吉普车跑去。
两人冲上车,周尧猛地发动引擎,吉普车发出咆哮,轮胎刨起大股尘土,一个急转,朝着来路疯狂驶去!
透过后视镜,陆巡看到,在变电所和小楼之间的空地上,那个转圈的男人已经停了下来,正面向他们离开的方向,静静地“站”在那里。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冰冷而粘稠,穿透距离,牢牢地钉在背上。
直到车子驶出矿区,拐上相对平整的土路,将那一片荒凉恐怖的景象远远抛在身后,两人才稍稍松了口气,但车内的气氛依旧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你那边……也看到了?”陆巡喘着气问,声音还在发颤。
“没看到转圈的。”周尧紧握着方向盘,手背青筋凸起,“但我找到了这个。”
他空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扔给陆巡。
那是一个小小的、已经氧化发黑的青铜物件,造型古朴,像是个兽头。
正是之前赵锋给他们看过的、那个疑似盗墓贼“蝰蛇”遗落的青铜兽头!几乎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