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巡的心沉到了谷底。果然,“标记”或者“感染”是真实存在的。他们所有人都没有真正摆脱。林晓身上出现了明显的“病变”。小雅的情绪失控,恐怕也与此有关。而他自己,掌心的疤痕,木牌碎屑的异动,还有那些越来越清晰的噩梦……
“陆哥,你……”林晓忽然看向陆巡的左手,陆巡下意识地将掌心那道暗红疤痕的手往身后缩了缩,但林晓显然已经看到了,他的眼神变得更加绝望,“你也有……对不对?我们都逃不掉……我们都会变成画里的颜料……变成它的故事……”
“不会的!”周尧低喝一声,打断林晓越来越崩溃的情绪,“一定有办法!惑镇我们都能闯出来,这点后遗症,肯定有办法解决!林晓,你仔细想想,除了这块皮肤,还有没有别的异常?比如……有没有看到过奇怪的符号?或者,对某些图案、颜色特别敏感?”
“符号……”林晓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茫然,随即,他好像想起了什么,猛地从床上跳下来,冲到病房角落那个简陋的储物柜前,慌乱地翻找起来。
“你找什么?”周尧问。
“笔记本……我带来的笔记本……”林晓手忙脚乱,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皱巴巴的、封面是卡通图案的普通笔记本。这是他自己的东西,入院时带来的。
他快速翻动着笔记本,纸张哗哗作响。终于,他在中间某页停下,颤抖着手将笔记本递给陆巡。
“这……这个……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画的……”
陆巡接过笔记本。那一页纸上,用圆珠笔画满了凌乱、无意识的线条和涂鸦,是精神压力大时常见的乱画。但在这些杂乱线条的中心,有一个用笔反复描画、几乎要戳破纸背的图案。
那是一个极其简略的、歪歪扭扭的……眼睛的轮廓。
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个空空的圆圈。而在圆圈的中央,画着一个更加歪斜的、螺旋状的符号。
这个简笔画般的眼睛和螺旋符号,组合起来,竟然和那黑色木牌上、以及陆巡在《夜啼》书页缝隙里发现的短小划痕,隐隐有种神似!都带着那种扭曲、诡异、令人不安的气息。
“我……我不知道为什么要画这个……”林晓抱着头,痛苦地说,“就是脑子里有时候会闪过这个图案……手就不由自主……”
陆巡紧紧捏着笔记本,指节发白。这不是巧合。林晓在无意识中,画出了“影墟”或者其相关力量的象征符号!这证明“感染”不仅仅作用于身体,更在侵蚀精神,甚至试图进行某种“沟通”或“映射”!
“除了这个,还有吗?”陆巡追问,声音干涩。
林晓摇摇头,又点点头,表情更加惊恐:“梦……梦里……有时候会听到一句话……”
“什么话?”
“它说……”林晓模仿着一种极其空洞、冰冷的语调,断断续续地复述,“……‘画布……已备……笔者……何在……’”
画布已备,笔者何在!
这和矿区工棚里那句“它醒了,在找新画师”,以及陆巡梦中那只被操控的挥毫之手,完全对应上了!
那个“它”,那个或许并未彻底消亡,或者以另一种形式“苏醒”、扩散的“影墟”或其同类,正在主动地、有目的地,在所有被“标记”的幸存者中,寻找着新的“画师”——新的,能为其将恐惧和故事“描绘”成现实的“媒介”!
陈砚死了,婉华消散了。但它需要新的“笔”。
而他们这些身上带着“印记”,精神又饱受摧残、充满了“故事”和“恐惧”素材的幸存者,无疑是最佳的候选!
陆巡感到一阵眩晕。他们以为自己逃出了地狱,却不知身上早已被打上了地狱的烙印,成为了地狱挑选的“执笔者”!
“小雅……”周尧忽然看向门口,脸色一变,“她是不是也……”
话音未落,隔壁312病房,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尖锐、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女性尖叫!
“啊——!!!放开我!别画我!滚开啊!!!”
是小雅的声音!
三人脸色剧变,猛地冲出309病房!只见312病房门口,两名护士和一个医生正试图按住里面疯狂挣扎、哭喊的小雅,但小雅的力量大得惊人,竟然将其中一个护士推开,撞在墙上!
陆巡冲过去,从门缝往里一看,心头巨震!
病房里,小雅穿着病号服,披头散发,脸上涕泪横流,表情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她正用双手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脸和手臂,指甲在皮肤上划出一道道血痕!而她那双曾经空洞麻木的眼睛,此刻却死死地、充满怨毒和恐惧地,瞪着病房雪白的墙壁!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陆巡的血液瞬间冰凉。
在那面雪白的墙壁上,不知用什么红色的东西(是血吗?),画着一幅极其简陋、歪斜、却透着无比邪异的……画。
画的是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女人,在一个圆圈里转圈。
虽然笔法幼稚如同孩童涂鸦,但那红衣的轮廓,那转圈的动态,还有女人脸上那两道代表眼睛的、空洞的红色斜线,以及嘴角那一道上扬的、代表诡异笑容的红色弧线……
与惑镇的红衣女人,与矿区转圈的男人,那种神韵,如出一辙!
小雅,在无意识中,或者说,在被某种力量侵蚀操控下,将深植于她内心最恐怖记忆中的景象,“画”了出来!画在了现实的墙壁上!
“按住她!注射镇静剂!”医生焦急地喊道。
护士们奋力上前,终于将疯狂挣扎的小雅按倒在床上,医生快速准备好针剂。
小雅被按住,身体还在剧烈抽搐,眼睛却依旧死死盯着墙上的涂鸦,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断断续续地嘶喊:
“……她来了……她来找我了……阿杰……对不起……我不该丢下你……我也要变成画了……我也要……”
话音未落,镇静剂注入,她的挣扎渐渐微弱,眼神涣散,最终闭上了眼睛,但眼角却不断涌出泪水。
病房里一片狼藉,只剩下医护人员粗重的喘息和仪器报警声(刚才挣扎可能碰掉了监控探头)。墙上的红色涂鸦,在雪白的背景下,刺眼得如同一个淌血的伤口,散发着无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
陆巡、周尧、林晓三人站在门口,如同三尊石像,浑身冰冷。
证据确凿无疑了。
“感染”在加剧。“标记”在生效。“它”在寻找,并且已经开始“作画”。
而他们,就是现成的、活生生的“颜料”和“画布”。
甚至……可能成为新的“笔”。
陆巡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看着掌心那道暗红色的、仿佛在微微搏动的疤痕。
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冰冷空洞的低语:
“……画布已备……笔者何在……”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种近乎绝望的、冰冷的决绝。
“我们不能待在这里了。”他对周尧和林晓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医院解决不了我们的问题。我们得自己想办法。”
“什么办法?”周尧的声音也带着沙哑。
陆巡看向墙上的红色涂鸦,又看向自己掌心的疤痕,一字一句地说:
“找到‘它’。或者,找到能对付‘它’的人。”
“赵锋,或者……那个留下警告的‘蝰蛇’。”
“在他们找到我们,或者我们彻底变成‘画’的一部分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