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天,齐绍都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
早上的惊魂一幕,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底。
他努力想把这件事归结为“疲劳过度产生的幻觉”,但那个老人的形象,却无比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那干枯的皮肤,深深的皱纹,尤其是那个奇怪的笑容,怎么也挥之不去。
“齐绍!这个月的新增用户数据怎么回事?环比下降了五个点!”
“你做的方案呢?拿给我看!”
项目主管李哥的咆哮声在耳边炸响,将齐绍从走神中拉了回来。
“啊!?哦,李哥,数据我看了,可能是因为上周的推广渠道有点问题,我正在复盘……”
齐绍慌忙地解释着,点开电脑里的文件。
李哥一脸不耐烦地打断他:“我不要听解释!我要解决方案!”
“今天下班前,给我一份详细的优化方案,明天早会要用!”
“好的,李哥!”齐绍点头哈腰地应着。
看着李哥转身离去的背影,齐绍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工作上的压力和早上的诡异经历交织在一起,让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快要爆炸的气球。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电脑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曲线在他眼里却像是一群跳动的蚂蚁,怎么也看不进去。
他忍不住点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几个字:“电梯里看到幻觉。”
跳出来的结果五花八门。
有说这是空间幽闭恐惧症的并发症状;
有说这是精神压力过大导致的瞬时性精神障碍;
还有一些神神叨叨的论坛,则言之凿凿地宣称这是因为电梯作为阴阳通道,容易看到不干净的东西。
齐绍看着这些说法,心里更乱了。
他关掉网页,喝了一大口已经凉透了的茶,冰冷的茶水让他的胃一阵抽搐。
他必须完成李哥交代的任务,否则这个月的绩效又得垫底。
一下午的时间,齐绍都在和数据报表搏斗,忙得连上厕所都得小跑。
高强度的工作暂时压制了心里的恐惧,直到傍晚六点,他终于把那份该死的优化方案发到了李哥的邮箱。
办公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地走了,窗外的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齐绍靠在椅子上,感觉身体像是被抽空了。
他不想回家,一想到要再次面对那部电梯,他就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要不,走楼梯?
他住在21楼,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给否决了。
爬21楼,那不是要了他的老命吗?
“不就是个幻觉吗?有什么好怕的!”齐绍给自己打气。
“一个大男人,还能被自己脑子里的东西吓死?”
他在公司又磨蹭了一个多小时,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才不情不愿地收拾东西下班。
夜晚的地铁比早上更加拥挤,空气里混杂着汗味、香水味和食物的味道。
齐绍被挤在一个角落,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一个小时后,他终于回到了自己住的小区。
站在电梯间前,齐绍的脚步犹豫了。
还是那两部电梯,检修的那部依然停用,另一部的数字显示在“7”楼。
昏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周围安静得只剩下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上行按钮。
等待的时间里,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要不今晚去朋友家挤一晚?或者干脆去附近的酒店开个房?
可这些念头很快就被他掐灭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他总不能一辈子不坐这部电梯吧!
“叮!”电梯门开了。
齐绍攥紧了拳头,手心已经满是汗水。
他盯着轿厢里里面空荡荡的,光亮的镜子清晰地映出他紧张的脸。
他定了定神,走了进去。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转身,而是选择面朝外面,直到电梯门完全关上。
电梯开始上升,齐绍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去看那面该死的镜子,只能死死地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在心里默数。
2……3……4……
一切正常!没有奇怪的声音,没有异常的震动。
也许早上真的只是个意外,齐绍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他想,或许自己可以转过身去了。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他通过电梯门缝隙的反光,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个轮廓,就在他身后,齐绍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来了!那个老人又来了!
恐惧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他不敢回头,但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身后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他。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逃避。
一种恐惧带着愤怒的古怪勇气,从他心底升起。
他想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猛地转过身,直面那面镜子。
镜子里那个老人赫然在列,还是那张布满皱纹的脸,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汗衫。
但和早上不同的是,他不再是贴着后壁站着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现在,他距离镜子里的齐绍,只有一步之遥。
距离更近了,齐绍甚至能看清他浑浊眼球里的血丝,和他嘴角那抹更加明显仿佛带着悲悯的笑容。
“你……是谁?”
齐绍的声音干涩而沙哑,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对着镜子,问出了这个问题,镜子里的他,嘴唇在动。
但镜子里的老人,却没有任何反应,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笑着。
这比见鬼还要恐怖,这是一种完全无法被理解,无法被解释的诡异。
齐绍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一点点崩溃,他伸出手,颤抖着想要去触摸镜子。
他的指尖冰凉,镜子的表面也同样冰凉。
他摸到了镜中自己的脸,却无法触碰到那个近在咫尺的老人。
他就在那里,在镜子的世界里,仿佛一个来自异次元的投影。
忽然,齐绍注意到了一件事,那个老人的嘴唇似乎在翕动。
幅度很小,几乎难以察觉。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他的嘴唇确实在以一种特定的频率开合着。
他像是在说什么吗?
齐绍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老人的嘴唇,试图分辨出他想表达什么,但电梯的速度太快了。
“叮!”21楼到了,电梯门缓缓打开。
齐绍回头看了一眼,门外是熟悉的,空无一人的走廊。
他再把头转回来时,镜子里那个老人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他自己,孤零零地站在轿厢中央,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
齐绍踉踉跄跄地走出电梯,扶着墙壁大口喘气。
他感觉自己刚刚经历了一场剧烈的运动,心脏狂跳不止,浑身虚脱。
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靠在墙上,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老人靠近了,而且,他好像想对自己说什么。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幻觉能够解释的了。
齐绍掏出手机,手指因为害怕而有些不听使唤。
他划开屏幕,找到了物业经理的电话,拨了过去。
“喂,张经理吗?我是2103的住户齐绍。”
“哦,齐先生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我想问一下,我们这栋楼的电梯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问题?没有啊,今天我们还检查了,一切正常。”
“哦对,二号梯在检修,估计后天能好。”
“不是。”齐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我是说电梯里的镜子,有没有可能出过什么问题?或者,这镜子是不是特别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张经理带着点困惑和敷衍的笑声:“齐先生,你开玩笑吧?”
“我们这电梯是去年才整体更换的,全新的,镜子当然也是新的,怎么可能出问题?”
“全新的?”齐绍愣住了。
“对啊,保证是全新的,怎么了?是镜子花了还是怎么了?”
齐绍不知道该怎么说,难道告诉他,我在镜子里看到了一个不存在的老人?他会被当成神经病的。
“……没什么!”他最终还是放弃了。
“可能是我看错了,打扰您了,张经理。”
挂掉电话,齐绍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
全新的电梯,全新的镜子,那么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他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电梯门,仿佛那不是一扇门,而是一头择人而噬的怪兽的巨口。
他知道,这件事,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