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齐绍几乎没有合眼。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电梯里的老人，那个诡异的笑容，越来越近的距离。
还有物业经理的话，像电影片段一样反复播放。
他不敢关灯，房间里亮如白昼，但那份光明却无法驱散他心底的寒意。
他甚至不敢去卫生间，因为那里也有一面镜子。
他害怕一抬头，又会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他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但睡得也极不安稳，梦里全是那部老旧的电梯和那个沉默的老人，他被困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无处可逃。
第二天醒来，他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精神萎靡到了极点。
上班的时间快到了，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迟迟没有勇气迈出去。
他知道，门外就是那条通往电梯的走廊，他不能再坐那部电梯了。
最终，他咬了咬牙，选择了走楼梯。
21楼，往下走，总比往上爬要容易得多。
楼梯间里布满了灰尘，空气中有一股沉闷的霉味。
齐绍扶着冰冷的栏杆，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盘旋的楼梯让他有些头晕，但他宁愿忍受这种身体上的不适，也不想再经历昨晚的恐惧。
等他走到一楼大厅时，已经气喘吁吁，双腿发软，衬衫的后背也湿了一片。
他看了一眼时间，比平时晚了十五分钟。
他顾不上休息，急匆匆地往地铁站跑去。
到了公司，果不其然，又被李哥抓着训了一顿。
“齐绍！你最近怎么回事？天天迟到！是不是不想干了？”
“不想干了早说，三条腿的蛤蟆找不着，两条腿的人遍地都是，有的是人排队等着！”
齐绍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听着，心里充满了屈辱和憋闷。
他想解释，但又能解释什么呢？说自己因为害怕坐电梯所以爬了21层楼梯？
他只能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电脑，假装投入到工作中去。
但他的心思，根本不在工作上，他满脑子想的都是电梯的事。
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这栋楼有问题？是不是以前出过什么事？
午休时间，他没去吃饭，而是躲在公司的消防通道里，用手机上网搜索自己小区的名字。
加上“新闻”、“事故”、“怪事”之类的关键词。
搜索结果大多是些房屋租售信息和业主论坛的帖子。
他耐着性子一页一页地翻，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一个几年前的帖子。
帖子的标题是：《有人知道XX小区1号楼以前是不是死过人吗？》
齐绍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点了进去。
发帖人说，自己晚上回家的时候，总觉得电梯里阴森森的，好像有人在背后看着他。
他想问问有没有老住户知道这楼里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过去。
下面的回帖寥寥无几：
一楼说：“楼主想多了吧，心理作用。”
二楼说：“我们这小区挺好的啊，没听说过有什么事。”
三楼是一个看起来住了很久的业主，他回复道：“我住了十几年了，从来没听说死过人。”
“不过以前电梯老旧，经常出故障倒是真的，有次还关过人，后来不是统一换了新的吗？”
“新的挺好的，又快又稳。”
看到这里，齐绍的希望破灭了，没有凶案，没有灵异传说，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难道，问题真的出在自己身上？
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孤独，这种恐惧无法与人言说，也得不到任何人的理解。
他就像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孤岛，只能独自面对这片未知的名为恐惧的汪洋。
下午，物业的张经理忽然给他打了个电话。
“喂，齐先生啊，你昨天不是说电梯镜子有问题吗？我今天特地让电梯维保公司的人过来检查了一下。”
齐绍精神一振，急忙问道：“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什么发现都没有。”张经理的语气有些无奈。
“师傅把镜子都拆下来了，里里外外看了个遍，就是一面普通的新镜子，背后连个划痕都没有。”
“师傅还说，你是不是看错了，把镜子里的倒影当成真人了？”
最后一句话，带着明显的调侃意味。
齐绍的心沉了下去，连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齐先生，你要是实在不放心，要不……去医院看看？”
“是不是最近压力大，休息不好，是容易眼花。”张经理“好心”地建议道。
“……我知道了，谢谢你，张经理。”
齐绍机械地挂断了电话，他趴在桌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所有人都告诉他，电梯没问题，镜子没问题。
那么，有问题的就只能是他自己了，他真的是疯了吗？
下班的铃声响了，齐绍没有动，他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变暗，直到整个城市被霓虹灯点亮。
他必须回家，总不可能每天都爬21层楼梯。
今天，他必须再试一次，他要搞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回到小区，他再次站在了电梯间前。
这一次，他的心情反而平静了下来。
当恐惧达到极致时，剩下的反而是某种麻木的决心。
电梯门打开，他走了进去。
他直直地走向那面镜子，站在离镜面不到半米的地方，死死地盯着里面。
镜子里的他脸色苍白，眼神里带着一种决绝。
电梯门关上，开始上升。
1楼，2楼，3楼……什么都没有发生，镜子里只有他自己。
难道是因为自己站得太近了？他试探性地向后退了一步。
就在他退后的瞬间，那个老人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还是那个位置，比昨天又近了一些，几乎要和他后背贴在一起了。
齐绍的心脏狂跳，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这个“老人”，他要把他所有的细节都记下来。
白发，皱纹，佝偻的背……
忽然，齐绍的目光凝固了，他看到了一个细节，一个他前两次都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在那个老人的脖子上，右侧喉结的旁边，有一颗小小黑色的痣。
齐绍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因为那个位置，他下意识地伸出手，颤抖地摸向自己脖子的同一个位置。
手指传来一个清晰微微凸起的触感：一颗黑痣。
和他自己脖子上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大小。
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这不是幻觉，不是鬼魂。
镜子里的那个老人……
这个念头是如此的荒谬，如此的恐怖，以至于他的大脑拒绝去思考下去。
“叮！”电梯到了。
门开了，但他却像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镜子，盯着镜中老人脖子上的那颗黑痣，又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痣。
一遍，又一遍！直到电梯门因为超时而再次缓缓关上。
他才如梦初醒般，发疯似的按着开门键，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他没有回家，而是冲向了楼梯间，不顾一切地向上跑。
他要回家，他要照镜子！他要确认！
他用尽全身力气，一口气冲上了21楼，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用发抖的手掏出钥匙，好几次都插不进锁孔。
“咔嚓”一声，门开了。
他冲进屋，连灯都来不及开，就一头扎进了卫生间。
他“啪”地一声打开了浴霸的灯，刺眼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小空间。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是他自己那张因剧烈运动而涨得通红，又因极度恐惧而毫无血色的脸。
他猛地凑近镜子，歪着头，死死地盯着自己脖子的右侧。
在那里一颗小小黑色的痣，清晰的印在他的皮肤上。
和电梯镜子里那个老人脖子上的痣，分毫不差。
齐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一个他一直不敢去想，却又无比清晰的答案，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电梯里的那个老人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