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冷案组办公室。
温以宁正坐立不安地在屋里来回走动。
她的眼睛肿得像核桃,但身上那股属于法医的职业清冷感正在一点点回归。
看到江渡推门进来,她立刻迎了上去。
“怎么样?那个沈时渡到底是什么人?”
温以宁的语速很快,透着焦急。
江渡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满满一杯凉水。
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下去,这才感觉冒烟的嗓子好受了点。
“一个想要复仇,却发现自己只是个看客的倒霉蛋。”江渡抹了一把嘴。
“他妹妹也是陆兆麟试药的受害者。”
“他把陆兆麟的底牌递给了顾深,间接催化了顾深和方屿的死。”
“但他不是艄公,他也没有那个能力去杀人。”
江渡走到那面贴满照片的软木墙前,目光再次扫过那五起被判官审判的案件。
“我们现在的方向必须变一下。”
“沈时渡是外围,我们要想抓住那个藏在市局里的艄公,就必须解开判官留下的密码。”
江渡的指尖停在第三份卷宗上。
“许良案!那个死于心梗的前刑警,现场留下了一只停摆的怀表。”
温以宁愣了一下:“怀表?之前不是查过了吗?”
“里面刻着时间会证明一切,这只是一句审判的口号啊!”
“不够!”
“方屿这么聪明的人,如果他留下的线索只是这种虚头巴脑的口号,他根本不配做我的搭档。”
江渡的眼神变得极其锐利。
“你去法医中心的证物室,把那只怀表再给我拿过来。”
“我不信它就这么简单。”
温以宁没有废话,转身就往外跑。
十分钟后,她带着一个证物袋回到了冷案组。
里面装着那只款式老旧、黄铜表壳都有些发绿的怀表。
江渡戴上白手套,把怀表拿在手里掂了掂。
这东西很沉,做工非常扎实。
“这块表的牌子很老,表盖闭合得非常严密。”
江渡一边说,一边从桌子上拿起一把极细的修表用的一字螺丝刀。
“你之前检查的时候,只撬开了第一层内盖,对吧?”
温以宁点头:“对,第一层内盖上刻着那句话。”
“再往下就是机械机芯了,属于破坏性拆解,按照规定法医是不能随便拆的。”
“现在顾不上规定了。”
江渡把螺丝刀的尖端卡在机芯边缘的一个微小缝隙里。
他深吸一口气,手腕猛地一用力。
“咔哒”一声脆响,整个黄铜机芯连带着表盘被他硬生生地撬了出来,滚落在桌子上。
而在机芯被取出的表壳最深处,也就是通常绝对不会有人看到的底层后盖上,出现了一排极其细微的划痕。
这种划痕不是机器刻印的,而是有人用针尖一样的东西,一笔一划硬生生刻上去的。
温以宁赶紧拿过高倍放大镜,凑到台灯下仔细观察。
“江渡,这不是字!”
温以宁的声音陡然升高,大白话里透着抑制不住的震惊。
“这是一组数字!还带着符号!”
“念出来!”江渡立刻拿起笔。
“31°23‘N,121°47’E。”
温以宁放下放大镜,脸色微变。
“这是一组经纬度坐标!”
江渡的笔尖在纸上重重地顿住。
坐标?
一个执行判官审判任务的人,为什么要在作为罪证的怀表最深处,刻上一组坐标?
这就好比杀手在凶器上刻下了自己的藏身处,这完全违背了犯罪逻辑!
“林薇!”
江渡一把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冲着里面大喊。
“马上给我查个坐标!北纬31度23分,东经121度47分!看看这是什么鬼地方!”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噼里啪啦的疯狂敲击声。
不到三十秒,林薇的声音从免提里传了出来,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疑惑。
“江老大,查到了。”
“地图定位显示,这个坐标位于双城市郊区南面。”
“但是……那里现在是一片荒地啊。”
“荒地?以前是什么?”江渡追问。
“以前是一家老旧的化工厂。”
林薇在那头咽了口唾沫。
“五年前,这家化工厂因为发生严重爆炸,被彻底废弃了。”
“等等,江老大,这地方的档案有特殊标记,我权限不够看全貌。”
“系统提示这是五年前黑豹行动的收网地点!”
听到黑豹行动这四个字,江渡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有一道闪电,直接劈开了他记忆深处最不愿意触碰的那扇门。
黑豹行动!
双城警界历史上最惨烈的一次缉毒扫黑行动。
在那次行动中,警方为了捣毁一个隐藏在化工厂里的特大制毒窝点,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而那次行动中牺牲的,不止有普通警员。
还有一个名字,像一根生锈的钉子,死死扎在江渡的心里拔不出来。
叶峰。
那是江渡刚入警队时带他的老前辈,也是方屿最敬重的大哥。
叶峰在那场爆炸中尸骨无存,最后只在废墟里找到了一截烧焦的警服袖子。
“江渡,你怎么了?”
温以宁看着江渡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
“叶峰……”
江渡喃喃自语,他的眼神变得空洞,声音像是在梦游。
“那是叶峰牺牲的地方。”
温以宁的心猛地一沉。
叶峰这个名字,她在法医中心的旧档案里看到过。
那是整个市局的痛。
可是,为什么这组坐标会指向叶峰牺牲的化工厂?
江渡突然像疯了一样,双手在桌子上乱翻。
他脑子里有一个疯狂的念头正在成型,他必须验证它!
“找到了!”
江渡从一堆乱七八糟的旧文件里,翻出了一本他自己记录的旧案备忘录。
那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一个习惯,遇到重大案件都会手写记下一些看似不起眼的细节。
他哗啦哗啦地翻着本子,手指因为用力而在纸上划出折痕。
终于,他在中间的一页停了下来。
“看这里!”
江渡把本子推到温以宁面前,指着上面的一行字,声音抖得厉害。
“五年前,叶峰牺牲后。”
“我们在清理他办公桌遗物的时候,在他的抽屉最深处,发现了一个他从来没戴过的东西。”
温以宁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行字写着:叶峰遗物清单,补充项。
一只老式黄铜怀表,停摆。
“怀表?”温以宁倒吸了一口凉气。
“对,怀表!”
江渡双手死死撑在桌子上,眼眶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
“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许良死的时候,现场留下一只停摆的怀表。”
“叶峰牺牲的时候,遗物里也有一只停摆的怀表!”
江渡猛地转过头,看着温以宁,一字一顿地问。
“你还记得,许良现场那只怀表,指针停在几点几分吗?”
温以宁的脑子转得飞快,她立刻回忆起刚才看证物时的画面:“11点47分。”
“没错,11点47分。”
江渡咬着后槽牙,大白话里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当年我记下叶峰那只怀表的时候,我还特意看了一眼。”
“它的指针,也是死死地卡在11点47分!”
这不是时间!
江渡觉得整个脊背都在发凉,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这不是指针坏了停在那个时间,这是有人故意把表针拨到了那个位置!
11:47,这是一个密码!
是某个隐藏在深渊里的组织,成员之间用来确认身份,或者发布绝密指令的暗号!
江渡一把抓起内线电话:“林薇!马上进入你刚才黑进去的那个判官论坛!”
“用全局搜索功能,给我查一串数字!”
“查什么数字?”
林薇在那头也听出了江渡语气里的不对劲。
“1147!”江渡对着话筒低吼。
“带冒号的,不带冒号的,只要是这个组合,全给我搜出来!”
电话那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安静。
键盘敲击声变得极其密集,就像是在敲击着倒计时。
大概过了三分钟,林薇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恐,就像是大白天见了鬼。
“江、江老大……”林薇结结巴巴地说。
“搜出来了!”
“在判官论坛的加密通讯区,也就是那些执行者和复审员交流的隐藏板块里。”
“出现了多少次?”
江渡握着话筒的手青筋暴起。
“127次。”林薇咽了一口巨大的唾沫。
“江老大,这不仅仅是个数字。”
“我刚才破解了其中几个帖子的上下文语境。”
“我发现,每一次这个11:47出现的时候……”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论坛里正式启动了一次针对活人的审判猎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