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次!
这就意味着,在过去的五年,甚至更长的时间里。
在双城警方的眼皮子底下,这个名为判官的幽灵组织,至少发动了127次暗杀!
而那些被杀的人,全都被伪装成了醉酒、车祸、火灾、煤气泄漏……
成了警方档案柜里那些盖着“意外”公章的死档!
江渡猛地挂断电话。
他没有时间去震惊,也没有时间去恐惧。
那组刻在表壳里的坐标,像是在黑暗中点亮的一把火,正在疯狂地催促他去掀开最后的底牌。
“走!”
江渡抓起桌上的车钥匙,一把拉住温以宁的胳膊。
“跟我去化工厂!今天就算是把那地方刨地三尺,我也要把藏在底下的东西挖出来!”
下午两点,郊区废弃化工厂。
这里荒凉得像是一片被核弹洗地后的废土。
五年前的那场大爆炸,把厂房的主体结构炸得粉碎。
到处都是扭曲生锈的钢筋、破碎的水泥板,还有齐腰深的杂草。
空气里至今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刺鼻化学品味道。
江渡没有带大队人马。
他知道,这案子牵扯到市局高层,一旦动静太大,必定会打草惊蛇。
他只叫来了两个绝对信得过的冷案组老伙计,带上了破拆工具和强光手电。
一行人在废墟中艰难地跋涉。
江渡手里拿着一个军用级的GPS定位仪,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跳动的红色光点。
“就在前面!”
江渡拨开一片带刺的荆棘,指着前方一个塌陷的深坑。
那个深坑原本应该是化工厂的某个反应池,但现在已经被各种建筑垃圾填满。
“江队,这坐标定位的精度误差在两米以内。”
老伙计大刘擦了一把汗,看着满地的垃圾。
“但这地方早就被炸平了,能有什么?”
“往下挖!”
江渡二话不说,直接抄起一把铁锹,跳进坑里就开始干。
大刘和另外一个伙计对视了一眼,没多问,也跟着跳下去,挥舞起十字镐和铁锹。
温以宁站在坑边,紧张地看着。
她不懂工程,但她懂江渡的直觉。
那组刻在怀表里的坐标,绝不可能只是指着一堆垃圾。
挖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大刘的十字镐突然发出“当”的一声闷响,火星子四溅。
大刘被震得虎口发麻,差点把镐扔出去。
“江队,到底了!”
“下面有东西,硬得很,不像普通的砖头碎石。”
江渡立刻扔掉铁锹,蹲下身子,用手疯狂地扒拉开那一层厚厚的泥土和石块。
一层灰白色平整无比的水泥面露了出来。
江渡用手指敲了敲,声音非常沉闷。
“是高标号的防水混凝土,而且很厚。”
江渡站起身,眼神里透出一股狠劲。
“这下面绝对有空间。”
“这他妈根本不是什么化工厂的地基,这是有人故意封死的一个地下入口!”
江渡退后两步:“大刘,上大锤!给我把它砸穿!”
大铁锤轮番砸在混凝土上,震耳欲聋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上回荡。
足足砸了二十分钟,混凝土表面才出现了一道蛛网般的裂缝。
随着最后重重的一锤落下,“轰隆”一声,一大块混凝土板塌陷了下去,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带着浓烈机油味和防霉剂味道的阴风,从洞口里狂喷而出,呛得人直咳嗽。
江渡打开强光手电,第一个顺着洞口跳了下去。
温以宁紧随其后。
当她的脚踩在坚硬的地面上,借着江渡手电筒的光看清周围的环境时。
她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根本不是什么化工厂的废弃地下室!
这是一个极其庞大,且经过了现代化改造的地下空间。
地面的防静电地板虽然已经落满灰尘,但依然平整。
四周的墙壁上,布满了粗大的黑色线缆槽。
空间的中央,整齐地排列着十几排高大的金属架子。
但架子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这是……机房?”
温以宁看着那些空架子,有些不确定。
“是数据机房,而且是军用级别的那种。”
江渡拿着手电筒走到一排架子前,看着上面残留的网线接口和电源插座。
“陆兆麟真是有钱啊。”江渡冷笑一声。
“在废弃化工厂的地下,建了一个秘密的数据中心。”
7这里常年恒温恒湿,甚至有独立的备用柴油发电机。”
但是,所有的服务器,所有的硬盘,全都被人搬空了。
搬得干干净净,连个螺丝钉都没留下。
“他们动作太快了。”
大刘在四周转了一圈,气馁地说。
“五年前爆炸之后,警方就封锁了这里。”
“他们肯定是借着某种掩护,从地下的其他通道把设备全转移了。”
“最后再把上面倒上混凝土封死。”
江渡没有说话,手电筒的光束在地上来回扫射。
这帮人撤得确实很干净,但只要是人干的活,在慌乱中就一定会留下尾巴。
“找!找地缝,找角落,找垃圾桶!”江渡大吼一声。
“只要是纸片,哪怕是半个字,都给我翻出来!”
几个人立刻散开,在几百平米的机房里进行地毯式搜索。
十几分钟后,温以宁在一个倒塌的配电箱后面,发现了一堆黑色的灰烬。
那是有人在撤离前,匆忙烧毁文件留下的火盆。
温以宁小心翼翼地蹲下,用镊子在灰烬里轻轻拨弄。
大部分纸张已经烧成了粉末,一碰就碎。
但在灰烬的最底下,压着几页没有烧透的纸片。
由于被上面的灰烬覆盖,隔绝了氧气,边缘虽然焦黑,但中间的内容还勉强能看清。
“江渡!快来!”温以宁大喊。
江渡一个箭步冲过来,趴在地上。
他拿出手电筒,将光线调到最柔和的档位,照在那几张残破的纸片上。
那是几张打印的表格。
表格的抬头已经被烧掉了,只剩下中间的数据栏。
每一行都记录着一个人的信息。
姓名、年龄、性别。
而最让江渡头皮发麻的,是后面紧跟着的几列数据:
注射剂次、反应级别、存活状态。
“这是……新芽项目的给药记录名单!”
江渡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大白话里透着抑制不住的狂喜和战栗。
“这就是陆兆麟用流浪儿童做非法人体实验的核心数据!”
温以宁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名单。
她的手指在发抖,视线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里疯狂地寻找。
“张强、十五岁、第四次注射、四级抽搐、死亡;”
“李小伟、十六岁、第二次注射、陷入昏迷;”
温以宁一行一行地往下看,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终于,她的目光在名单的中间位置,死死地定格了。
“编号019”
“姓名:温以安”
“年龄:十五岁”
“注射剂次:第十四次”
6反应级别:极度亢奋,骨骼异常痛感”
“存活状态:存活,已转移”
“以安……”
温以宁瘫倒在地上,捂住嘴,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弟弟的名字赫然在列!第十四次注射!
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被这群畜生当成小白鼠,足足折磨了十四次!
但这行字也证实了沈时渡的话,温以安活下来了,并且被转移了。
江渡一把扶住温以宁,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更多的线索。
他继续在灰烬里翻找,突然,他的手指碰到了一个略微有些硬的纸片。
那是一张被烧掉了一半的黄色便签纸。
上面没有打印的表格,只有一行匆忙手写的字迹。
字迹很潦草,显然写字的人当时非常慌乱。
江渡凑近了看,当他看清那行字的内容时。
浑身的汗毛猛地竖了起来,仿佛有一股强烈的电流击穿了他的天灵盖。
便签上写着:
“艄公介入,系统暴露风险极高。”
“所有核心数据需立刻物理转移,并实时备份至镜像服务器。”
“新地址:南岸废旧天文台。”
南岸废旧天文台!
江渡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一口大钟被重重地敲响了,震得他耳膜生疼。
南岸废旧天文台!
那他妈不就是五年前,方屿那辆车停放的地方吗!
那不就是方屿被判定为烧炭自杀的死亡现场吗!
一切都串起来了!
方屿死前去了天文台,他不是去自杀的,更不是去散心的。
他是去摧毁或者夺取新芽项目的核心镜像服务器的!
他在那里找到了什么?他遇到谁了?
“江渡……”
温以宁看着江渡那张因为极度震惊而扭曲的脸。
“方局他……”
“他去找底牌了。”
江渡猛地站起身,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剧烈晃动。
“这帮畜生把备用数据藏在了天文台。”
“方屿发现了,他去了。”
“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江渡转过身,对着大刘大吼:“马上封锁现场!”
“除了我们冷案组,谁也不准放进来!”
“通知局里,就说我们在这边发现了当年黑豹行动遗漏的危险品。”
江渡转头看向温以宁:“走,回局里!申请搜查令。”
“明天一早,我要带人把那个破天文台给掀了!”
当晚,双城市局冷案组办公室灯火通明。
江渡坐在电脑前,满眼血丝,正在疯狂地整理搜查天文台的行动预案。
他知道,这可能是揭开一切真相的最后一战。
陆止安绝对不会想到,他们能从那个废弃机房的灰烬里,找到天文台的线索。
凌晨两点半。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敲击键盘的声音。
突然,“叮”的一声脆响,打破了死寂。
江渡的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了一个新邮件的提示框。
这是一个通过局域网内部信箱发来的匿名邮件。
没有发件人,没有主题。
江渡的手指顿了一下,一种极其诡异的直觉让他点开了这封邮件。
邮件正文只有几行简短的字。
大白话,没有任何修饰,却透着一股让人如坠冰窟的寒意。
“江渡,不用去天文台了,那里的东西,已经不在了。”
“我在一年前,就已经取走了它。”
“你不必知道我是谁,也不必费心去查这个邮箱地址。”
“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你这几天拼了命想要找的那个人,那个你以为还活着的人……”
“他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