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死了。”
江渡死死盯着屏幕,连呼吸都停滞了。
谁死了?方屿?还是温以安?
发这封邮件的人是谁?
他怎么会知道警方明早要去搜查天文台的计划?
行动预案明明还在自己的电脑里,甚至还没有提交给上面审批!
市局的内网被黑了!
这只看不见的手,不仅在外面操控着生杀大权。
甚至已经把触角伸进了警局的办公桌上!
“林薇!”
江渡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抓起桌上的电话一顿狂按,冲着免提大吼。
“别睡了!马上起来!”
“我的内部邮箱刚才收到一封匿名邮件,立刻给我追踪这个发件地址!”
“不管他用了多少层跳板,都给我把他揪出来!”
电话那头传来林薇从折叠床上起来的声音,紧接着是噼里啪啦的敲击声。
“江老大你疯了?内网邮件怎么可能追踪不到?给我三分钟!”
江渡在办公室里像一头困兽般来回踱步,心头的焦虑像野草一样疯长。
温以宁被他的吼声惊醒,从沙发上坐起来,揉着眼睛问。
“怎么了?”
江渡把笔记本电脑转过去,指着屏幕上的那封邮件。
温以宁的目光扫过那几行字,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脸色变得惨白。
“一年前取走了……死了?”
温以宁的嘴唇哆嗦着,抬头看着江渡。
“他在说谁?他在说我弟弟吗?”
“我不知道!”
江渡咬着牙,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但这混蛋在挑衅我们。”
“他在告诉我们,我们所有的行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
三分钟后,林薇的声音从免提里传了出来。
但语气里却没有往日的自信,反而透着一股浓浓的挫败感和惊悚。
“江……江老大。”林薇咽了口唾沫。
“这邮件……邪门了。”
“别废话!地址在哪?”江渡吼道。
“这邮件使用了最高级别的洋葱路由技术,经过了七层代理服务器跳转。”
“这手法,跟那个判官论坛后台的加密方式一模一样。”林薇的声音在发抖。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攻破了最后一层物理伪装。”
“结果显示的最终发送地址……”
“在哪?!”
“在双城市北郊,一家叫安康的临终关怀医院。”
林薇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
“而且,发送这封邮件的设备IP,在发送成功后的十秒钟内,就自动执行了物理熔毁指令。”
“那台电脑,现在已经是一堆废铁了。”
临终关怀医院?
江渡和温以宁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极度的震惊。
一个掌握着暗网最高技术,能够黑进市局内网发挑衅邮件的神秘黑客。
他的物理位置,竟然在一家等死的医院里?
“走!”
江渡二话不说,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去这家医院!”
凌晨四点的双城街道空旷无人,江渡把车开得像一头发飙的野兽,连闯了几个红灯。
二十分钟后,他们在北郊那家显得有些破败的安康临终关怀医院门口停下。
这里的空气里常年弥漫着消毒水和死亡腐朽的味道。
住在这里的人,都是医学上已经宣判了死刑的绝症晚期患者,他们只是在这里等待最后一口气咽下。
江渡亮出证件,直接敲开了值班院长室的门。
值班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被吵醒后一脸懵逼地看着这两个浑身杀气的警察。
“查房!”
“把你们医院近一年来,所有年轻男性患者的档案全给我拿出来!”
江渡根本不跟他废话,单刀直入。
院长吓得赶紧打开电脑系统。
这地方大部分都是老年人,年轻患者极少。
很快,系统里筛选出了一份名单,符合条件的只有一个人。
“就这一个。”院长指着屏幕。
“一年前入院的,住单人病房。”
“不过他在半个月前,已经病逝了。”
江渡凑近屏幕,死死盯着那份电子档案。
患者姓名:周安。
年龄:二十五岁。
病因:恶性骨肉瘤,骨癌晚期,伴随全身多器官转移。
江渡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周安?这个名字他从来没听过。
年龄二十五岁,和温以安如果活着的话,年龄正好对得上,安字也对得上。
难道发邮件的人,就是这个已经死去的骨癌患者?
“你确定这台电脑的IP,就是从他病房里发出来的?”
江渡转头问一直在线的林薇。
“百分之百确定。”
“而且那个病房的网线接口,在一年前被人私自改动过,接了一个微型的信号发射器。”林薇肯定地回答。
江渡转头看向院长,语气急促。
“这个周安,住院期间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有没有谁来看过他?”
院长连连摇头,叹了口气:“这孩子可怜啊!”
“送来的时候就已经病得不成人形了,骨头里疼得要命,大把大把地吃止痛药。”
“但他特别安静,从来不喊不叫,也不怎么跟人说话。”
“整天就坐在病床上对着一台旧笔记本电脑敲字。”
“至于家属……”院长犹豫了一下。
“从来没有人来看过他。”
“医药费是一个海外账户按月自动汇过来的。”
“他临走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温以宁听到这里,眼眶已经红了。
十五岁失踪,二十五岁死在临终关怀医院。
这种孤独和绝望,像一把钝刀子在割她的肉。
“他长什么样?有没有照片?”
温以宁冲上前,抓住院长的胳膊,声音颤抖得厉害。
“这……来我们这儿的病人,谁还照相啊!”
院长被温以宁的样子吓到了,他努力回忆着。
“长得很清秀,但太瘦了,眼窝深陷,皮肤白得像纸一样。”
“个子不高,大概一米七左右。”
院长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
“对了!我想起来一个特征!他左手有残疾。”
“什么残疾?”
江渡和温以宁异口同声地问。
“他左手的无名指,缺了一截。”
“最上面那个指节,像是被什么利器齐根切断过,伤口很老了。”
院长用自己的手比划了一下。
听到这句话,温以宁的身体猛地摇晃了一下。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江渡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她。
“以宁!以宁你怎么了?”
江渡急忙掐她的人中。
温以宁的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她死死抓着江渡的衣服,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破碎的话。
“是……是他……”
温以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手指颤抖着滑开屏幕,调出一张照片。
那是温以安十五岁失踪前拍的一张生活照。
照片上的男孩笑容灿烂,阳光打在他的脸上。
她把手机举到院长面前,声音凄厉得让人心碎。
“院长,你仔细看看……是不是他?是不是这个孩子?”
院长戴上老花镜,凑近屏幕仔细看了一会儿。
他的眼神渐渐变了,从疑惑变成了惊讶,最后变成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哎……是他!”院长点了点头。
“虽然老了十岁,被病痛折磨得脱了相,但眉眼轮廓是一模一样的。”
“这孩子……就是那个周安。”
温以宁手里的手机“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屏幕摔出了一道裂纹。
她整个人瘫软在江渡怀里,放声大哭。
十年的寻找,十年的期盼。
无数个日日夜夜,她幻想过弟弟长大的模样,幻想过重逢的喜悦。
结果,等来的却是一个化名周安,在骨癌的折磨中孤独死去的结局。
而且,他的左手无名指缺了一截。
温以宁记得清清楚楚,以安小时候贪玩。
左手无名指被门夹过,伤了骨头,第一指节永远无法伸直。
但在她记忆里,那根手指还在!
为什么会被截掉?
这十年里,他在新芽项目里,在暗网的深渊里,到底经历了怎样非人的折磨?
江渡的眼睛也红了,但他强迫自己保持理智。
他把温以宁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转头看向院长。
“院长,他临死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江渡问。
“有!”
院长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封的大信封。
“他临走前几天,突然把我叫到病房。”
“他把这个信封交给我,让我务必在他死后,把它寄出去。”
“但是……”
“但是什么?”江渡一把拿过信封。
“但是这信封上没写具体的收件人名字,也没写地址。”院长指着信封表面。
江渡低头一看,信封上只用黑色的水笔,端端正正地写了三个大字。
“重案组”。
江渡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封信不是寄给某个具体的人,是寄给整个警方的!
温以安在死前,想把真相交给警察!
“你为什么没寄?”江渡压着怒火问。
“我……我这儿天天死人,忙得脚不沾地。”
“而且连个地址都没有,我怎么寄啊?”
“我本想等派出所来注销户口的时候交给他们,结果就给忘了。”
院长一脸心虚地解释。
江渡懒得理他,直接撕开了那个牛皮纸信封。
里面掉出来一个黑色的U盘,还有一张折叠好的信纸。
江渡展开信纸,那是温以安亲手写的字。
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因为骨癌晚期,手部骨骼剧痛,连握笔都非常困难。
信的内容很简单,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江渡和温以宁的心上。
“姐,对不起!十年了,我没法面对你。”
“那年我离家出走,被人迷晕送进了新芽。”
“他们给我注射一种叫NTX-7的药。”
“我命大,没死,但我的骨头从那以后就开始腐烂。”
“后来,有个人救了我。”
“他把我藏起来,给了我一个新身份。”
“他以为我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但我知道,他杀了他自己的亲生父亲。”
“姐,我不恨他。”
“因为后来,我也成了他。”
“我创立了判官,我叫艄公。”
“我用十年时间,做了法律做不到的事。”
“我审判了那些把我们当小白鼠的人渣。”
“但我快死了,医生说我活不过三个月。”
“我必须找一个接班人。”
“一个能在阳光下,替我继续盯着这个世界的人。”
“我把所有的证据和论坛的最高权限,都交给了那个人。”
“他叫方屿,是个好警察。”
“别找我了,姐!就当我已经死了吧。”
走廊里的声控灯因为长久的寂静,一盏接着一盏地熄灭了。
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将江渡和温以宁彻底淹没。
温以宁坐在黑暗中,泪水已经流干了。
她呆呆地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病房门。
仿佛看到那个十五岁的少年,正坐在病床上,忍着剧痛敲下最后一行字。
她轻声呢喃着,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凄凉得让人心碎。
“以安……你活着,你明明活着……但你为什么不回来?”
江渡站在黑暗中,死死捏着那封信,心中五味杂陈
温以安就是初代艄公。
他创立了判官,但他病重后,把最高权限交给了方屿。
方屿不是同谋,他是接班人!
他是温以安选中的,在阳光下终结这场罪恶的火种!
可是,方屿死了,顾深也死了。
那么,在那天晚上,越过方屿,用艄公名义下达驳回指令,杀掉顾深的人,到底是谁?
那个信里提到的,救了温以安,却又弑父的男人。
除了陆止安,还能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