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断指少年
书名:谁判我 作者:玖夜 本章字数:3814字 发布时间:2026-07-01

  “他已经死了。”


  江渡死死盯着屏幕,连呼吸都停滞了。


  谁死了?方屿?还是温以安?


  发这封邮件的人是谁?


  他怎么会知道警方明早要去搜查天文台的计划?


  行动预案明明还在自己的电脑里,甚至还没有提交给上面审批!


  市局的内网被黑了!


  这只看不见的手,不仅在外面操控着生杀大权。


  甚至已经把触角伸进了警局的办公桌上!


  “林薇!”


  江渡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抓起桌上的电话一顿狂按,冲着免提大吼。


  “别睡了!马上起来!”


  “我的内部邮箱刚才收到一封匿名邮件,立刻给我追踪这个发件地址!”


  “不管他用了多少层跳板,都给我把他揪出来!”


  电话那头传来林薇从折叠床上起来的声音,紧接着是噼里啪啦的敲击声。


  “江老大你疯了?内网邮件怎么可能追踪不到?给我三分钟!”


  江渡在办公室里像一头困兽般来回踱步,心头的焦虑像野草一样疯长。


  温以宁被他的吼声惊醒,从沙发上坐起来,揉着眼睛问。


  “怎么了?”


  江渡把笔记本电脑转过去,指着屏幕上的那封邮件。


  温以宁的目光扫过那几行字,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脸色变得惨白。


  “一年前取走了……死了?”


  温以宁的嘴唇哆嗦着,抬头看着江渡。


  “他在说谁?他在说我弟弟吗?”


  “我不知道!”


  江渡咬着牙,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但这混蛋在挑衅我们。”


  “他在告诉我们,我们所有的行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


  三分钟后,林薇的声音从免提里传了出来。


  但语气里却没有往日的自信,反而透着一股浓浓的挫败感和惊悚。


  “江……江老大。”林薇咽了口唾沫。


  “这邮件……邪门了。”


  “别废话!地址在哪?”江渡吼道。


  “这邮件使用了最高级别的洋葱路由技术,经过了七层代理服务器跳转。”


  “这手法,跟那个判官论坛后台的加密方式一模一样。”林薇的声音在发抖。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攻破了最后一层物理伪装。”


  “结果显示的最终发送地址……”


  “在哪?!”


  “在双城市北郊,一家叫安康的临终关怀医院。”


  林薇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


  “而且,发送这封邮件的设备IP,在发送成功后的十秒钟内,就自动执行了物理熔毁指令。”


  “那台电脑,现在已经是一堆废铁了。”


  临终关怀医院?


  江渡和温以宁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极度的震惊。


  一个掌握着暗网最高技术,能够黑进市局内网发挑衅邮件的神秘黑客。


  他的物理位置,竟然在一家等死的医院里?


  “走!”


  江渡二话不说,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去这家医院!”


  凌晨四点的双城街道空旷无人,江渡把车开得像一头发飙的野兽,连闯了几个红灯。


  二十分钟后,他们在北郊那家显得有些破败的安康临终关怀医院门口停下。


  这里的空气里常年弥漫着消毒水和死亡腐朽的味道。


  住在这里的人,都是医学上已经宣判了死刑的绝症晚期患者,他们只是在这里等待最后一口气咽下。


  江渡亮出证件,直接敲开了值班院长室的门。


  值班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被吵醒后一脸懵逼地看着这两个浑身杀气的警察。


  “查房!”


  “把你们医院近一年来,所有年轻男性患者的档案全给我拿出来!”


  江渡根本不跟他废话,单刀直入。


  院长吓得赶紧打开电脑系统。


  这地方大部分都是老年人,年轻患者极少。


  很快,系统里筛选出了一份名单,符合条件的只有一个人。


  “就这一个。”院长指着屏幕。


  “一年前入院的,住单人病房。”


  “不过他在半个月前,已经病逝了。”


  江渡凑近屏幕,死死盯着那份电子档案。


  患者姓名:周安。


  年龄:二十五岁。


  病因:恶性骨肉瘤,骨癌晚期,伴随全身多器官转移。


  江渡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周安?这个名字他从来没听过。


  年龄二十五岁,和温以安如果活着的话,年龄正好对得上,安字也对得上。


  难道发邮件的人,就是这个已经死去的骨癌患者?


  “你确定这台电脑的IP,就是从他病房里发出来的?”


  江渡转头问一直在线的林薇。


  “百分之百确定。”


  “而且那个病房的网线接口,在一年前被人私自改动过,接了一个微型的信号发射器。”林薇肯定地回答。


  江渡转头看向院长,语气急促。


  “这个周安,住院期间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有没有谁来看过他?”


  院长连连摇头,叹了口气:“这孩子可怜啊!”


  “送来的时候就已经病得不成人形了,骨头里疼得要命,大把大把地吃止痛药。”


  “但他特别安静,从来不喊不叫,也不怎么跟人说话。”


  “整天就坐在病床上对着一台旧笔记本电脑敲字。”


  “至于家属……”院长犹豫了一下。


  “从来没有人来看过他。”


  “医药费是一个海外账户按月自动汇过来的。”


  “他临走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温以宁听到这里,眼眶已经红了。


  十五岁失踪,二十五岁死在临终关怀医院。


  这种孤独和绝望,像一把钝刀子在割她的肉。


  “他长什么样?有没有照片?”


  温以宁冲上前,抓住院长的胳膊,声音颤抖得厉害。


  “这……来我们这儿的病人,谁还照相啊!”


  院长被温以宁的样子吓到了,他努力回忆着。


  “长得很清秀,但太瘦了,眼窝深陷,皮肤白得像纸一样。”


  “个子不高,大概一米七左右。”


  院长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


  “对了!我想起来一个特征!他左手有残疾。”


  “什么残疾?”


  江渡和温以宁异口同声地问。


  “他左手的无名指,缺了一截。”


  “最上面那个指节,像是被什么利器齐根切断过,伤口很老了。”


  院长用自己的手比划了一下。


  听到这句话,温以宁的身体猛地摇晃了一下。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江渡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她。


  “以宁!以宁你怎么了?”


  江渡急忙掐她的人中。


  温以宁的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她死死抓着江渡的衣服,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破碎的话。


  “是……是他……”


  温以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手指颤抖着滑开屏幕,调出一张照片。


  那是温以安十五岁失踪前拍的一张生活照。


  照片上的男孩笑容灿烂,阳光打在他的脸上。


  她把手机举到院长面前,声音凄厉得让人心碎。


  “院长,你仔细看看……是不是他?是不是这个孩子?”


  院长戴上老花镜,凑近屏幕仔细看了一会儿。


  他的眼神渐渐变了,从疑惑变成了惊讶,最后变成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哎……是他!”院长点了点头。


  “虽然老了十岁,被病痛折磨得脱了相,但眉眼轮廓是一模一样的。”


  “这孩子……就是那个周安。”


  温以宁手里的手机“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屏幕摔出了一道裂纹。


  她整个人瘫软在江渡怀里,放声大哭。


  十年的寻找,十年的期盼。


  无数个日日夜夜,她幻想过弟弟长大的模样,幻想过重逢的喜悦。


  结果,等来的却是一个化名周安,在骨癌的折磨中孤独死去的结局。


  而且,他的左手无名指缺了一截。


  温以宁记得清清楚楚,以安小时候贪玩。


  左手无名指被门夹过,伤了骨头,第一指节永远无法伸直。


  但在她记忆里,那根手指还在!


  为什么会被截掉?


  这十年里,他在新芽项目里,在暗网的深渊里,到底经历了怎样非人的折磨?


  江渡的眼睛也红了,但他强迫自己保持理智。


  他把温以宁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转头看向院长。


  “院长,他临死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江渡问。


  “有!”


  院长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封的大信封。


  “他临走前几天,突然把我叫到病房。”


  “他把这个信封交给我,让我务必在他死后,把它寄出去。”


  “但是……”


  “但是什么?”江渡一把拿过信封。


  “但是这信封上没写具体的收件人名字,也没写地址。”院长指着信封表面。


  江渡低头一看,信封上只用黑色的水笔,端端正正地写了三个大字。


  “重案组”。


  江渡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封信不是寄给某个具体的人,是寄给整个警方的!


  温以安在死前,想把真相交给警察!


  “你为什么没寄?”江渡压着怒火问。


  “我……我这儿天天死人,忙得脚不沾地。”


  “而且连个地址都没有,我怎么寄啊?”


  “我本想等派出所来注销户口的时候交给他们,结果就给忘了。”


  院长一脸心虚地解释。


  江渡懒得理他,直接撕开了那个牛皮纸信封。


  里面掉出来一个黑色的U盘,还有一张折叠好的信纸。


  江渡展开信纸,那是温以安亲手写的字。


  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因为骨癌晚期,手部骨骼剧痛,连握笔都非常困难。


  信的内容很简单,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江渡和温以宁的心上。


  “姐,对不起!十年了,我没法面对你。”


  “那年我离家出走,被人迷晕送进了新芽。”


  “他们给我注射一种叫NTX-7的药。”


  “我命大,没死,但我的骨头从那以后就开始腐烂。”


  “后来,有个人救了我。”


  “他把我藏起来,给了我一个新身份。”


  “他以为我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但我知道,他杀了他自己的亲生父亲。”


  “姐,我不恨他。”


  “因为后来,我也成了他。”


  “我创立了判官,我叫艄公。”


  “我用十年时间,做了法律做不到的事。”


  “我审判了那些把我们当小白鼠的人渣。”


  “但我快死了,医生说我活不过三个月。”


  “我必须找一个接班人。”


  “一个能在阳光下,替我继续盯着这个世界的人。”


  “我把所有的证据和论坛的最高权限,都交给了那个人。”


  “他叫方屿,是个好警察。”


  “别找我了,姐!就当我已经死了吧。”


  走廊里的声控灯因为长久的寂静,一盏接着一盏地熄灭了。


  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将江渡和温以宁彻底淹没。


  温以宁坐在黑暗中,泪水已经流干了。


  她呆呆地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病房门。


  仿佛看到那个十五岁的少年,正坐在病床上,忍着剧痛敲下最后一行字。


  她轻声呢喃着,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凄凉得让人心碎。


  “以安……你活着,你明明活着……但你为什么不回来?”


  江渡站在黑暗中,死死捏着那封信,心中五味杂陈


  温以安就是初代艄公。


  他创立了判官,但他病重后,把最高权限交给了方屿。


  方屿不是同谋,他是接班人!


  他是温以安选中的,在阳光下终结这场罪恶的火种!


  可是,方屿死了,顾深也死了。


  那么,在那天晚上,越过方屿,用艄公名义下达驳回指令,杀掉顾深的人,到底是谁?


  那个信里提到的,救了温以安,却又弑父的男人。


  除了陆止安,还能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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