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钢铁厂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穿过破败的窗户，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像是在为这场诡异的谈判，奏响伴奏。
肖远死死地捏着手里那个U盘，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狂跳。
和杀死自己挚爱的凶手合作？
这个念头，光是想一想，就让他觉得无比的恶心和荒谬。
他恨不得现在就掏出枪，一枪打爆高健的头。
但是，理智告诉他，不能！
高健说得对，这是他们目前，唯一能够接近蜘蛛，甚至扳倒蜘蛛的机会。
“怎么样，师兄？考虑好了吗？”
高健看着肖远那阴晴不定的脸，似乎很享受他此刻内心的挣扎和痛苦。
“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你的又一个陷阱？”
肖远抬起头，声音沙哑地问道。
“你可以选择不信。”
高健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但同样你也可以赌一把。”
“赌我为了活命，会暂时放下我们之间的仇恨。”
“赌我们联手，真的能把蜘蛛那张不可一世的网，撕开一个口子。”
他看着肖远，眼神变得无比认真。
“肖远，我知道你恨我。”
“我也从没想过要寻求你的原谅。”
“但是，你想想韩妍！”
“她为什么会死？真的是因为我吗？”
“不！是因为蜘蛛！是因为这张该死的网！”
“只要蜘蛛还在，只要这张网还在，今天死了韩妍，明天就会有李妍，王妍！”
“还会有更多无辜的人，像她一样，不明不白地成为这个庞大犯罪机器下的牺牲品！”
“你想让她死得毫无价值吗？！”
高健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肖远的心上。
他闭上了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韩妍那张总是带着温暖笑意的脸。
“是啊！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不公平，有竞争，甚至于有流血。”
“但这不正是我们存在的意义吗？”
“别忘了你为什么要当警察？为什么要穿这身衣服。”
韩妍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再次在他的耳边响起。
许久，肖远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因为仇恨而变得赤红的眼睛，此刻，已经恢复了警察应有的冷静和锐利。
“好。”
他看着高健，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我跟你合作！”
指挥车里，秦昭和娄黎通过耳机，听完了两人全部的对话，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娄局，你看这……”
秦昭的心里，五味杂陈。
“我相信肖远！”
娄黎的声音很平静，但却信任。
“我也相信他的判断。”
她拿起通讯器，对埋伏在四周的特警队员下达了命令。
“所有单位，解除戒备，收队。”
“什么？！”秦昭愣住了。
“就这么让他走了？万一他跑了怎么办？”
“他不会跑的。”娄黎摇了摇头。
“他现在比我们更想弄死蜘蛛。”
“而且，从现在开始，高健就是我们悬在织网者头顶上的一把刀。”
“一把随时可能掉下来的刀。”
工厂里，看到肖远点头，高健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明智的选择，师兄。”
“别叫我师兄，我嫌恶心。”肖远冷冷地打断他。
“好，好。”
高健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态。
“肖警官。”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U盘里那个商人手下的心腹，是谁了吧？”
“当然。”高健笑了笑。
“他叫白鸿煊，明面上是滨城最大的典当行金玉满堂的老板，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生意人。”
“但实际上，他却是蜘蛛在滨城，乃至整个华东地区，最大的洗钱中转站。”
“织网者通过各种非法渠道敛来的黑钱，都会通过他的典当行。”
“以古董、字画、珠宝等形式洗白，然后转移到海外。”
“只要你们能把他拿下，拿到他手里的真实账本，就等于掐住了蜘蛛的钱袋子。”
“一个没有了资金支持的犯罪网络，就是一盘散沙。”
“他现在在哪？”
“我怎么知道？”高健摊了摊手。
“我只负责提供情报，至于怎么抓人，那是你们警察的事。”
“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建议。”
他看着肖远，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白鸿煊这个人，生平有三大爱好：钱，古董，还有女人。”
“前两个，你们动不了。”
“但是第三个嘛……”
肖远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
三天后，滨城一家新开业的顶级私人会所里。
一场以上流社会名义举办的慈善拍卖晚宴，正在进行。
会所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滨城所有的政商名流，几乎都聚集在了这里。
肖远穿着一身笔挺的白色西装，端着一杯香槟，优雅地穿梭在人群中。
他今晚的身份，是一位刚刚从海外归来的，神秘的艺术品投资商。
而这场所谓的慈善晚宴，正是他以这个虚构的身份，一手策划的。
目的，只有一个。
钓出那条隐藏在滨城地下金融世界里，最大的鱼：白鸿煊。
“先生，您好！久仰大名，我是宏达集团的王总。”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满脸谄媚地凑了过来。
“你好！”
肖远微笑着，和他碰了碰杯。
他知道，自己放出去的鱼饵，已经开始起作用了。
一个背景神秘，出手阔绰的海外投资商。
对这些嗅觉灵敏的商人们来说，就等于一个巨大的商机。
就在这时，会场门口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一个穿着中式唐装，身材微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古董店老板的中年男人。
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就是白鸿煊。
肖远的目光，与他不经意地在空中交汇了一下。
白鸿煊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那是商人特有的精明笑容。
肖远也微笑着，举起酒杯，向他遥遥致意。
猎物，已经踏进了猎场。
而站在会场二楼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穿着一身服务生制服的高健。
通过衣领上的微型摄像头，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
他看着楼下那个意气风发，游刃有余的肖远，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
“师兄啊师兄！你可千万，别再让我失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