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洞房花烛

鞭炮声远远传来，喜庆的唢呐吹得震天响，满街都是热闹的喜气。

沈婉莹顶着大红盖头，被喜娘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跨过一道又一道高门槛，听着周遭鼎沸的喧闹声，心里暗自腹诽，这古代成亲的阵仗，实在是折腾人。

拜堂流程倒是利落，三拜之礼行完，她便被喜娘一行人送进了洞房。

稳稳坐上喜床的那一刻，她才总算松了口气，浑身的紧绷感散去大半。

大红色的嫁衣层层叠叠，沉甸甸地压在肩上，凤冠上的流苏垂在眼前，晃得人眼晕。

她抬手轻轻拨了拨流苏，没好气地小声嘟囔：“这玩意儿少说三斤沉，压得脑袋都僵了。”

床沿边守着的是翠竹、秋霜和冬雪，三个丫鬟此刻眼眶都红红的，满是不舍与欣喜。

刘嬷嬷也在一旁静静站着，看着她这副不拘小节的模样，欲言又止。

“小姐，”翠竹凑到近前，压着嗓子轻声道，“奴婢给您揉揉肩，松快松快？”

“不用。”沈婉莹轻轻动了动僵硬的脖子，语气温和，“你忙活半天，比我还累，歇着吧。”

秋霜站在一旁，欲言又止，最后只憋出一句：“小姐，姑爷还没来呢，盖头可不能自己乱动……”

“来什么来，拜完堂就去前殿喝酒应酬宾客了。”沈婉莹索性一把扯下头上的盖头，凤冠都被带得微微歪斜，“这东西捂得人喘不上气，先透透气。”

刘嬷嬷见状，眉头微微一皱，低声劝阻：“大小姐，这盖头得等新郎官亲自来挑，您这般擅自揭下，不合规矩……”

“他又没来，真捂着闷出好歹，算谁的？”沈婉莹把红盖头随手搭在膝盖上，语气随意，“放心，他来之前，我保证原封不动戴回去，坏不了规矩。”

刘嬷嬷嘴唇动了动，看着她笃定的模样，到底没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夜风裹着淡淡的酒气，一同涌进屋内。

萧墨寒站在门口，清冷的月光勾勒出他修长挺拔的轮廓。

他身上依旧穿着大红喜服，领口的扣子松了两颗，几缕碎发随性地落在额前，褪去了平日的杀伐凛冽，添了几分慵懒随性。

他的目光落在床沿边，看着那个顶着歪斜凤冠、大咧咧坐着的女子，先是愣了一瞬，随即低低笑了出来。

“倒是自在，半点没有新嫁娘的拘谨。”

沈婉莹抬起头，对上那双含笑的眸子，也不躲闪，坦然回道：“憋了一下午了，总得喘口气，难不成真要闷坏了？”

萧墨寒缓步走进来，抬手挥了挥，示意屋内的丫鬟、嬷嬷全都退下。

房门缓缓合上，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红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他在她面前停下脚步，垂眸看着她，声音低沉：“盖头呢？”

“这儿。”沈婉莹拎起膝盖上的红绸盖头，轻轻晃了晃。

萧墨寒伸手，接过那块柔软的绸缎，却没有立刻盖上，只是垂眸细细打量着她的脸，像是在看什么稀罕有趣的物件。

“不紧张？”

“紧张什么？”沈婉莹抬眼反问，“又不会少块肉。”

“胆子倒是大。”他低低笑了一声，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终于将红盖头重新轻轻盖在她头上。

厚重的红色绸缎垂落，瞬间模糊了眼前的光影，只剩一片朦胧的红。

片刻后，喜秤轻轻挑起盖头，暖融融的烛光洒在脸上，沈婉莹下意识眯了眯眼，一时有些不适应。

萧墨寒就站在她面前，红衣墨发，眉眼含笑，平日里冷硬的轮廓，此刻都柔和了几分。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婉莹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看够了？”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直达眼底。

“没见过新郎官长什么样，先验验货。”沈婉莹连忙移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地打量屋内陈设，语气故作淡定，“还行，不亏。”

萧墨寒朗声笑了笑，转身转身走到桌边，端起早已备好的合卺酒。

两只雕花酒杯递到面前，沈婉莹抬手接过，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触感一片微凉，与他周身温热的气息截然不同。

她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疑惑。

萧墨寒不言，只是将手臂穿过她的臂弯，两人手臂相缠，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清甜中带着淡淡的果香，温润不烈。

沈婉莹下意识舔了舔唇角，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腰间忽然一紧，被他轻轻揽入怀中。

“验货验完了？”他低头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温热，带着淡淡的酒香，“现在，该我了。”

屋内红烛摇曳，暖光融融，精致的帐幔缓缓垂落，隔绝了屋外一切声响，将方寸之地笼成一片私密天地。

沈婉莹被他稳稳圈在怀里，后背抵着微凉的床柱，退无可退。

他俯身，轻柔的吻先落在她的眉心，再缓缓移至鼻尖，最后落在她的唇角，一触即离，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描摹稀世珍宝，每一下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你……”她刚开口想说些什么，余下的话语，便被他温柔又带着占有欲的吻堵了回去。

唇齿交缠，清甜的酒香在两人之间缓缓蔓延，交织着彼此的气息。

沈婉莹的手指不自觉攥紧了他的衣襟，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心头又慌又乱，却又莫名带着一丝安稳。

他似是察觉到她的紧绷，掌心覆上她攥着衣襟的手背，动作轻柔地一根根掰开她紧绷的手指，与她紧紧十指相扣，温热的指尖传递着安抚的力道。

“怕了？”他微微退开一寸，温热的气息尽数洒在她唇边，声音低沉沙哑。

“谁怕了。”她别开脸，避开他灼热的视线，声音微微发虚，底气略显不足。

萧墨寒低笑出声，额头轻轻抵着她的，语气带着几分回忆：“第一次见面，你一个人就敢独闯库房，索要生母嫁妆，胆子大得很，半点不惧侯府众人。”

沈婉莹心里一跳，面上却强装镇定：“那是我娘的嫁妆，本就该属于我，我不该拿回来？”

“该。”他轻轻咬了咬她的耳垂，语气带着几分纵容，“可你连我是谁都未曾知晓，就敢坦然让我替你撑腰，这份胆量，倒是少见。”

“是你自己主动说要替我撑腰的，我凭什么不用？”沈婉莹偏了偏头，躲开他亲昵的动作，嘴硬道，“难不成撑完腰还要收费？”

“不收费。”萧墨寒抬起头，目光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郑重，“只是从那之后，我就记住你了。”

“记住什么？”

“记住一个敢在我面前坦然耍横，却又眼底藏着韧劲的小姑娘。”他松开紧扣的手，指腹轻轻擦过她泛红的脸颊，语气温柔，“胆子大，嘴也硬，偏偏让人挪不开眼。”

沈婉莹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脸颊发烫，伸手轻轻推他的肩膀：“行了行了，花言巧语留着哄别人去，少在这说这些。”

萧墨寒顺势握住她推来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眼神认真：“别人不要，我也不想哄。”

他的目光太过真挚，沈婉莹不敢再对视，连忙别开眼，耳根瞬间泛红，低声嘟囔：“油嘴滑舌。”

萧墨寒没有反驳，只是低头再次吻住她的唇，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温柔中带着不容拒绝的深情，将满心的珍视与欢喜，尽数融入这个绵长的吻中。

红烛燃得愈发旺盛，暖光透过帐幔，洒下一片温柔旖旎，屋内的气息渐渐升温，满是新婚的缱绻与温情。

夜深人静，红烛燃至一半，烛火轻轻摇曳。

沈婉莹被折腾得浑身酸软，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慵懒地趴在枕上，眯着眼看着身侧的人。

萧墨寒侧躺着，一手支着头，一手轻轻把玩着她散落肩头的乌黑长发，指尖动作轻柔，眼神温柔。

“累了？”他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歉意。

“你说呢？”她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声音软糯，没了半点力气。

“之前不是说，不会少块肉？”他低低笑了起来，眼底满是戏谑，“今晚话最多的，就是你了。”

沈婉莹瞪他一眼，可眼神里没什么气势，反倒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嘴硬道：“……那是战术性试探。”

“试探出什么了？”

“试探出你体力不错，常年征战沙场，果然练过。”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声音闷闷地埋在枕头里，不想再看他戏谑的眼神。

萧墨寒的笑声从身后传来，低沉悦耳，他微微凑近，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头，语气带着笑意：“身为将军，不勤加操练，如何上阵杀敌？”

沈婉莹缩了缩脖子，耳根又一次烫了起来，低声呵斥：“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

“往后日子还长，习惯就好。”他语气随意，动作却依旧温柔。

“……”她咬牙，转头瞪着他，“萧墨寒，你是不是故意的？”

“嗯？”他故作不解。

“故意折腾我，让我睡不着。”

他沉默了一瞬，随即低低笑出声，笑得肩膀都微微颤动，伸手轻轻将人往怀里揽了揽，在她耳后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沈婉莹，你真是……”

话语未尽，却满是宠溺。

“睡吧，不闹你了，明日还要早起给爹娘敬茶。”他的声音渐渐放轻，带着安抚。

“敬茶？”困意瞬间涌上来，沈婉莹眼皮发沉，含糊地应了一声。

“给父亲和萧夫人请安。”他轻声叮嘱，语气微沉，“你要留心，我那位继母，向来心思深沉，不太好相与。”

沈婉莹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困意席卷而来，没往心里去，转眼便陷入了沉睡。

萧墨寒看着她渐渐合上的眼睛，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小心翼翼地将人紧紧揽在怀里，才缓缓闭上眼。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满屋暖意时，沈婉莹被一阵轻柔的敲门声吵醒。

“小姐，该起了，敬茶的时辰快到了。”是翠竹轻柔的声音。

沈婉莹揉了揉眼睛，睡意惺忪，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感觉腰间一紧，被人轻轻揽住。

萧墨寒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半睁着眼，眼底带着笑意看着她。

“醒了？”

“……嗯。”她拍开他的手，强撑着坐起身，刚一动，浑身酸痛感便涌了上来，她忍不住“嘶”了一声，转头狠狠瞪了身旁的萧墨寒一眼。

萧墨寒被她瞪得心头微讪，眼神下意识闪躲了一瞬，轻咳一声掩饰尴尬，连忙披衣下床，不再与她对视，扬声唤门外的丫鬟进来伺候。

翠竹、秋霜、冬雪鱼贯而入，手里捧着洗漱用具和今日要穿的得体衣裳。

刘嬷嬷也跟着来了，站在门边，看着沈婉莹起身，神色间满是担忧，欲言又止。

“大小姐，”刘嬷嬷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满脸担忧地叮嘱，“老奴听说，萧夫人这人素来严苛，心思深沉，不太好相处。今日是您敬茶，万万要……低调些，切莫轻易跟她起冲突，免得落人口实。”

沈婉莹瞥了她一眼，语气坦然：“嬷嬷的意思是，让我一进门就忍着，任由她拿捏？”

“老奴不是这个意思。”刘嬷嬷连忙解释，“只是头一天进门，立足未稳，没必要……”

“头一天怎么了？”沈婉莹站起身，任由丫鬟们给她更衣梳妆，语气坚定，“第一天就低眉顺眼，一味退让，往后她还不得骑到我头上来？”

刘嬷嬷叹了口气，还想再劝：“大小姐说的是，只是……”

“嬷嬷放心。”沈婉莹转过身，看着她，眼神笃定，“我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她若客客气气，以礼相待，我自然加倍恭敬；她若存心要给我下马威，拿捏于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刘嬷嬷看着她眼底的笃定与韧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得点头应下。

“翠竹，”沈婉莹抬了抬下巴，语气利落，“把那套红宝石头面拿来。今日敬茶，我偏要穿得精神些，体面些。”

翠竹连忙应下，脸上带了几分笑意，转身去取头面。

将军府正厅内，萧老爷和萧夫人端坐在上首。

萧老爷年近五旬，面容严肃，眉宇间透着几分官场人的精明世故。

萧夫人看起来三十出头，生得白净秀气，眉眼精致，可眉眼间却藏着几分刻薄与高傲，一看便不是好相处的人。

萧墨寒牵着沈婉莹，并肩走进正厅。他瞥见身旁人身着一身正红衣裙，头戴华贵红宝石头面，衬得她肤白如雪，眉眼明艳张扬，自带几分风骨，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低声道：“倒是精神，明艳动人。”

沈婉莹白了他一眼，没搭腔，神色从容淡定。

两人上前，恭敬行礼：“父亲，母亲，儿子媳妇来敬茶。”

萧夫人端起面前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自上而下，在沈婉莹身上细细扫过，带着几分审视，语气平淡：“这身衣裳倒是喜庆，只是太过张扬了些。”

“儿媳多谢母亲夸奖。”沈婉莹笑着接过丫鬟递来的茶盏，屈膝跪下行礼，双手捧茶，“父亲请用茶。”

萧老爷接过茶盏，浅浅喝了一口，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好。”

轮到萧夫人时，沈婉莹双手捧着茶盏，恭敬奉上。

可萧夫人却没有接，而是慢悠悠地放下自己的茶盏，语气陡然转冷，开口发难：“听说你昨日刚入洞房，就擅自把盖头自己掀了？”

周围伺候的下人们面面相觑，纷纷低下头，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而紧张。

沈婉莹神色不变，眨了眨眼，坦然回道：“母亲消息倒是灵通。”

“我萧家好歹是堂堂将军府，规矩礼仪，向来严谨。”萧夫人脸色一沉，语气严厉，“新娘子的盖头，哪有自己掀的道理？传出去，旁人该说我萧家没规矩，教不好新妇了！”

“母亲说的是，是儿媳考虑不周。”沈婉莹微微低头，语气诚恳，丝毫不慌，“只是儿媳嫁过来之前，没人细细教过这些规矩，一时失了礼数。”

“哦？”萧夫人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偌大的镇北侯府，就没人教你这些基本礼仪？”

“儿媳生母早逝，父亲常年公务繁忙，无暇顾及。”沈婉莹垂下眼帘，声音里恰到好处地带上几分委屈，“继母倒是教过一些规矩，只是……”

她故意顿住，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只是什么？”萧夫人追问，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以为抓住了她的把柄。

“只是继母教的规矩，和母亲说的，好像不太一样。”沈婉莹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看着萧夫人，语气认真，“继母说，嫁到夫家，要低眉顺眼、逆来顺受，凡事无条件听婆婆的吩咐。可是母亲方才说的规矩，好像又不是这个意思，儿媳一时糊涂，不知该遵从哪般，这才失了礼数。”

萧夫人的脸色瞬间变了又变，青一阵白一阵。

沈婉莹这话，听着是在认错赔罪，实际上却把她架在了火上烤。

她若执意追究，说自己定的规矩没错，便是当众打沈家继母的脸，落得个苛待新妇的名声；若不再追究，又咽不下这口气，没法给沈婉莹下马威。

“你……”萧夫人一时语塞，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好了。”萧老爷见状，连忙开口，打断了这场无声的交锋，“今日是新婚敬茶的大喜日子，说这些扫兴的话做什么，平白扰了和气。”

他看向沈婉莹，语气缓和了几分：“你是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嫁进我萧家的少夫人，该有的体面，萧家绝不会少你，往后安心在府中住着便是。”

沈婉莹连忙恭敬应是。

萧老爷又看向脸色难看的萧夫人，淡淡开口：“夫人，茶凉了，让丫鬟换一盏吧，别让儿媳一直跪着。”

萧夫人咬着唇，满心憋屈，却只能强挤出一丝笑意：“是我疏忽了。”

她终究接过沈婉莹手中的茶盏，浅浅抿了一口，没再出言刁难。

敬茶仪式草草结束，沈婉莹跟着萧墨寒走出正厅，终于松了口气。

“刚才那出以退为进的戏，演得不错，滴水不漏。”萧墨寒的声音带着笑意，语气满是赞许。

“什么演戏？”沈婉莹白了他一眼，语气坦然，“我那都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他低笑一声，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你继母何时教过你那些逆来顺受的规矩？”

沈婉莹脚步一顿，一时语塞。

萧墨寒轻笑，语气纵容：“不过没关系，往后在萧家，你只管继续说实话，想怎么做便怎么做。”

“萧墨寒，你……”

“萧家宅院大，总有些不长眼、存心挑事的人。”他伸手自然地揽住她的腰，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十足的底气，“你想怼谁就怼谁，不必忍让，出了事，有我兜着。”

沈婉莹看着他，眨了眨眼，心头一暖，嘴上却故作调侃：“这么护短？”

“不是护短。”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开口，语气认真，“是宠媳妇。”

沈婉莹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脸颊发烫，连忙推开他，快步往前走：“大清早的，说什么胡话，不知羞。”

萧墨寒看着她加快脚步、略显慌乱的背影，唇角笑意加深，快步跟了上去。

晨光暖暖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并肩而行的影子拉得很长，大红色的衣裙与挺拔的红衣身影交叠在一起，成为这个秋日里，最明艳动人的一抹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