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的时间过得格外漫长。
空荡荡的大房子里,处处都是三十年生活的烟火痕迹,此刻却处处透着冰冷。林秀琴没有像往常一样收拾家务,擦窗台、拖地板、整理杂物。
以往她闲不住,家里永远一尘不染,饭菜恒温热乎,衣物摆放整齐,时刻等着丈夫女儿归家。
可今天,她浑身提不起半点力气。
她坐在客厅的布艺沙发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沙发扶手上磨旧的纹路。
这套沙发是十年前买的,边角早已磨损起球,她缝缝补补好几次,舍不得换新的。
家里的钱都攥在张建国手里,他舍得给自己买名牌西装、商务手表,舍得出去应酬挥霍,唯独家里的日用开销,永远被他算计得清清楚楚。
中午饿了,她简单煮了一碗清汤挂面,卧了一个鸡蛋。
没有精致的配菜,没有精心的调味,随便拌点生抽就凑合吃完。
一辈子把最好的饭菜和吃食都留给了家人,轮到自己,永远是将就凑活。
吃完饭,她收拾好碗筷,依旧坐在客厅等候。
她不想胡思乱想,可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条短信的内容,还有西装上刺眼的口红印记。
她心里还残存着最后一丝侥幸。
三十年的夫妻情分,就算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也有朝夕相伴的情分。
她宁愿相信是误会,是别人乱发的消息,也不愿承认,自己守了半辈子的家,早已烂了根基。
一下午的时间,她就这么静静坐着,从日头高照,等到夕阳西垂。
傍晚六点,楼道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还有钥匙转动锁孔的声响。
张建国回来了。
他今天回来得不算晚,身上依旧带着淡淡的陌生香水味,只是比早上淡了些许。
他脱下外套随手扔在玄关鞋柜上,动作随意又傲慢。
往常林秀琴会立刻上前,接过他的外套挂好,递上一杯温水,再忙着端出热好的晚饭。
但今天,她坐在原地,一动未动。
张建国换好鞋走进客厅,瞥见冷锅冷灶,眉头瞬间皱紧,语气带着不耐:“怎么没做饭?一整天在家闲着,连口热饭都不准备?”
他理所当然的质问,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林秀琴心里。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酸涩,抬眼看向他,声音很轻,却带着压抑了一整天的颤抖。
“张建国,我有话问你。”
“问什么?我忙了一天生意,累死累活,回家还要听你审问?”张建国扯了扯领带,一屁股坐在对面沙发上,满脸的烦躁与不屑。
林秀琴目光落在玄关那件西装上,一字一句问道:“你昨天穿的西装,领口的口红印,还有身上的香水味,是怎么回事?”
话音落下,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张建国脸上的烦躁一顿,没有半分被拆穿的慌乱,更没有愧疚和心虚,反而像是听到了无比可笑的事情。
他嗤笑一声,抬眼睨着她,眼神里满是轻蔑。
“就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闷一天?林秀琴,你是不是闲得太慌,更年期到了,没事找事矫情?”
“鸡毛蒜皮?”林秀琴眼底泛起凉意,“陌生女人的口红,别人发你的暧昧短信,这也是小事?”
她没有大吵大闹,全程语气平静,只是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的失望。
可这份平静,落在张建国眼里,却成了无理取闹。
他身子往后一靠,双手交叉搭在身前,理直气壮地开口:“我在外跑生意,天天应酬饭局,接触的人三教九流,蹭到一点口红香水不是很正常?至于短信,不知道哪个客户随手发的玩笑话,你也当真?”
“都五十岁的人了,格局能不能大一点?天天守着家里一亩三分地,眼界窄得可怜,除了猜忌胡思乱想,你还会干什么?”
句句指责,字字甩锅。
他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解释,没有一丝安抚,反而把所有过错,全都推到她的身上。
林秀琴看着眼前这个同床共枕三十年的男人,心口一点点凉透。
她轻声反问:“我眼界窄?我一辈子守着家,伺候你衣食住行,操心家里大小琐事,从不拖你后腿,就是眼界窄?”
“不然呢?”张建国语气陡然拔高,满脸的不耐烦愈发浓重,“你一辈子没出过大力,没挣过一分钱,全靠我养着。”
“我在外看人脸色、辛苦打拼赚钱养家,你在家坐享其成,没事就瞎猜疑、闹脾气!”
“别人家的妻子懂事通透,知道体谅男人辛苦,就你揪着无关紧要的小事没完没了,纯属闲的!”
这些话,林秀琴听过无数次。
从年轻到老,只要两人产生争执,永远是这套说辞。他赚钱,便是天大的功劳。
她包揽所有家务、牺牲半生前程,便是一无是处、坐享其成。
三十年的付出,洗衣做饭、打理家事、照顾老小、省吃俭用,在他眼里,廉价得一文不值。
“我没有坐享其成。”林秀琴的声音微微发哑。
她每天五点多起床,深夜才休息,一年四季无休无假,落下一身病痛,从来没有过一天真正清闲的日子。
这些日复一日的辛苦,在他眼里,从来都不算付出。
可张建国根本懒得听她辩解,直接摆手打断,满脸厌烦。
“行了行了,别跟我掰扯这些没用的。日子本来好好的,非要被你折腾得乌烟瘴气。不就是一点应酬小事,至于揪着不放?”
“在你眼里,我的委屈,我的不安,就这么不值一提?”林秀琴看着他。
“不然还能怎么样?”张建国站起身,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林秀琴,我劝你见好就收。都这个年纪了,安稳过日子不好吗?非要无事生非,让人心烦。”
“我在外辛辛苦苦撑起整个家,你不体谅就算了,还在家疑神疑鬼拖我后腿,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全程理直气壮,毫无半分愧疚。仿佛婚内暧昧、招惹外人的是她,无理取闹的也是她。
林秀琴看着他冷漠刻薄的脸,心底最后一点微弱的侥幸,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原来不是误会。
所有的蛛丝马迹,都是真的。
他不是不小心,不是被人算计,是心安理得地背叛,还反过来指责她不懂事、不包容、格局小。
三十年夫妻,她掏心掏肺付出半生,换来的就是这样一份凉薄至极的对待。
她不再争辩和质问。多说无益,和心冷的人讲道理,只是白费力气。
客厅彻底陷入死寂。
没有争吵,没有哭闹,只有无声的寒凉蔓延开来。
张建国见她不说话,只当她是闹够了、默认了自己的无理取闹,脸色稍缓,却依旧带着浓浓的不耐。
他抬脚往卧室走,边走边冷声道:“我累了一天,没时间陪你闹。你自己好好反省,别总把心思放在这些没用的猜忌上。”
林秀琴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她伺候了三十年、信任了三十年、托付了一辈子的男人,从头到尾,从未有过半分珍惜。
就在张建国伸手推开卧室门的瞬间,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甩出一句冰冷刺骨的话。
“日子能过就过,不能过,就拉倒。”
话音落地,他重重甩上卧室房门。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空旷的客厅微微发颤。
也彻底震碎了林秀琴坚守三十年的所有温柔与执念。
偌大的家里,灯火明亮,却没有一丝温度。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了,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家家户户皆是烟火温情,唯独她的家,只剩满心荒芜,遍地寒凉。
丈夫的冷漠甩锅、颠倒黑白,让林秀琴彻底心寒,可她万万没想到,真正诛心、彻底击溃她最后防线的致命一击,还在后面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