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电劈下来的时候,厂房里的风突然停了。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感觉也顿了一下,像是卡住了。
陈玄风立刻动手。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把桃木短刀,用刀尖在手掌上划了一道。血一出来,他就把掌心按在地上,左手飞快地抹开血,在水泥地上画出一个五角形的符。动作很快,没有停顿。
“趴下!”他喊。
苏瑶马上挥手叫人躲到墙边。她左臂的布条又湿了血,但她没时间管。
最后一笔画完,他手指点向符中间。这时又一道闪电落下,砸在西边的电线杆上。火花炸开,灯管闪了一下。
地上的血符开始发烫,泛着淡淡的红光。
高台上那个穿灰袍的男人身子一晃,手里的青铜罗盘发出响声,指针乱转,稳不住。他胸口的刺青颜色变淡,像被抽走了力气。
“动!”陈玄风站起来,声音哑但清楚,“三组出发!东边电工去电缆井,西边设计师和保安切断线,苏瑶带人去南边铜桩——现在就走!”
人群立刻散开。这些人有电工、助理、前保安,还有两个室内设计师。他们不会法术,但前几天都记熟了位置。没人犹豫,拿着手电、钳子、撬棍就跑。
苏瑶咬牙往南跑。她用手电照墙角,看到一块刻着符号的黑石板,说:“就是它,砸。”
她回头看了眼陈玄风。他还站在原地,一手扶柱子,一手贴地,脸色发白,满头是汗。
她在撑。
她一脚踢开铁门,带着三人冲进外廊。雨水滴在肩上。有人喊:“剪绳子!”剪刀刚碰到,井底冒出灰雾,雾变成一张脸,要扑过来。女设计师抓起朱砂包扔过去,灰雾缩回去了。她催:“快!”
电工举起锤子砸向石板。碎屑飞溅,空中响起像玻璃裂开的声音。远处厂房里,一个金属环“咔”地停住。
另一边,电缆井也有了动静。几人掀开井盖,冷风吹出,带着臭味。手电照下去,看见一根红铜桩,缠着黑布条。
“剪绳子!”有人喊。
剪刀刚碰上,灰雾又冒出来,变成脸要扑人。女设计师一把朱砂包扔进去,灰雾嘶了一声退回去。
“快!”她催。
铜桩被拔出来,当场折断。那一瞬间,整个厂区好像松了一口气。
陈玄风感觉脚下的压力变了。他抬头看高台,那人已经站不稳,手撑台面,嘴角流血,还不认输。
但他还是不肯认输。
他撕开衣服,露出后背。那里有一大片纹身,线条弯弯曲曲。他用刀在背上划了一道,血顺着纹路流下,纹身开始发烫,发出低沉的声音。
空气又变得沉重。
陈玄风眼神一紧,低声说:“九幽引魂阵。”他知道这阵很危险。不是一个人施法,而是借地下的阴气影响人的脑子。一旦成了,普通人会疯,他自己也可能被困住。
不能再等了。
“别靠近通风井!”他大声喊完,转身朝地下变电站跑。
那是个半埋地下的小铁屋,门锁坏了。他一脚踹开,里面黑,只有几根电线垂着,闪着火花。
他打开手电照角落,看见一个通风井口,井壁贴着七张黄符,排成倒三角,符纸背面涂着红泥,还在慢慢动,像下面有东西爬。
这就是阵眼。
他蹲下,拿出罗盘。指针乱晃,突然指向井底一点。他伸手进去,摸到一块冷的金属板,上面刻着反向的八卦。
他咬破舌头,一口血喷在桃木钉上。双手握钉,用力扎进金属板中心,大喊:“破!”
地下传来闷响,像有什么碎了。井口的符纸瞬间变黑卷曲,红泥冒黑烟,味道难闻。
高台上,那个外国风水师吐出一大口血,整个人倒下。手下赶紧扶他,发现他站不起来,右手不能动。他只说了个“撤”,就被架着拖走。
外面雨越下越大。
苏瑶带人回来。她看见陈玄风坐在废铁堆上,手里攥着沾血的桃木钉,闭眼喘气。他衣服全湿,左臂擦伤渗血。
她走过去问:“结束了?”
他睁眼点头:“主阵毁了,他们撑不住。”
话刚说完,西北方向传来震动,几秒后停下。两人都知道,那是傀儡失控了。
刚才那一刻,他们都感觉到空气中一丝拉扯,像有人想控制什么。苏瑶反应更快,抄起旁边的录音笔扔出去。那支笔缠着朱砂布条,是之前设计师用来录声音的。它飞出去,正好撞断一根看不见的线。线一断,暗处的人咳血,身形一闪,退回巷子深处,再没出现。
苏瑶轻声说:“是他。”
陈玄风没说话,把桃木钉收好,慢慢站起来。
雨小了,风也停了。厂房外聚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开手机灯,有人点蜡烛,光一点点亮起来,照在每个人脸上。
天边开始变亮。
没人说话。
突然有人举起手,喊:“赢了!”
这一声像打开了开关。第二个人跟着喊,第三个拍手,第四个跳起来挥外套。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片欢呼。
一个年轻电工走到陈玄风面前,递上绝缘钳:“还你。”他接过,发现钳子柄上多了红布条。
苏瑶站在人群前,高高举起那只染血的手套。她没说话,只是笑,眼角有点湿。
陈玄风看着眼前的一切,终于放松了肩膀。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还在抖,但能稳住了。
他往前走两步,站到苏瑶身边。
远处城市的第一班地铁开了,轨道轻轻震动。天空由灰变亮,云裂开一道缝,透出淡蓝。
他抬头,对着那道光,轻轻吸了口气。
清晨六点十七分,老厂房的警报器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