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树叶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掉。王猛的拳头还抵在树上,手背上有淡黄色的树汁流下来。赵宇坐在泥地里,盯着自己黑屏的手表,手指一直按着开机键。林婉站在原地,罗盘已经收进衣服口袋,但她的右手还紧紧攥着,指甲掐进了掌心。陈风背对着他们,手里捏着指南针,指针晃来晃去。
“都别动。”他说,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清楚了,“再走也没用。”
没人说话。王猛慢慢收回手,甩了甩手上的树汁。赵宇抬头看他。林婉松开手,看着掌心里的红印。
“我们不是找不到路,”陈风蹲下,用匕首在泥地上画了一条横线,“是我们记错了走过的路。”他抬头看三人,“现在闭上眼,从翻过塌方坡开始,一步一步想。每一步踩在哪,看到什么树,风从哪边吹来的,都说出来。”
赵宇闭上眼睛。王猛靠在树上,抬头看天空。林婉深吸一口气,也闭上了眼。
“我先说。”陈风开口,“翻过去后地面是斜的,往右偏一点,踩上去软软的,有腐叶。前五十步,左边有棵歪脖子松,树皮裂得很碎。然后路变窄,两边树枝交叉,像门一样。”
“对。”林婉睁开眼,“那棵树后面有个半圆的坑,像是被雷劈过,长满了蕨类。”
“我记得。”赵宇睁开眼,声音稳了些,“当时我看手表,还有两格信号,GPS定位是西南偏南七度。后来下了十分钟雨,设备进水关机了。”
“风是从后面来的。”王猛睁眼说,“下午那阵风很湿,直往脖子灌,方向是西南往东北。”
“那就对了。”陈风又在地上画一条线,和之前的交叉,“赵宇说最后定位是西南偏南,可我们现在走的是正西偏北,差了快三十度。”
“是因为绕圈?”赵宇问。
“不只是。”陈风指着两条线,“我们以为自己走直线,其实每走几步就偏一点。地不平,树挡视线,心里急,越走越偏。加上指南针不准,根本不能用。”
“那怎么办?”王猛问,“总不能在这等死。”
“靠脑子。”陈风说,“不用工具,也不靠经验,把大家看到的东西合起来。”
赵宇站起来,走到陈风旁边蹲下。“我记得……设备关机前,磁场读数异常。西北偏北有个强干扰源,我以为是雷暴残留,现在想想,可能是山脊影响。”
他在地上画了个小圈,标出方向。
陈风点头,把自己的线和赵宇的叠在一起。两人用手比划,反复对照。
“还有。”林婉突然说,“刚才爬树时我看到高处断枝,多数在东南侧,像是常年风吹断的。”
“我也感觉到了。”王猛接话,“下午那阵风打脸,带着湿气,方向没错。”
“风从西南来。”陈风低声说,“树冠避风的一面通常更密。”他站起身,看了看几棵树,走到一棵松树前抬头看,“南边枝多,北边少。这棵就是。”
他又看了三棵树,都是南边枝叶茂盛。
“再加上你说的断枝方向。”赵宇抬头看天,“云在散,能看见星星了,就能找到正北。”
话刚说完,头顶云裂开一道缝,一缕光透下来。
一颗星出现了。
北极星。
“看到了!”赵宇声音有点抖,“就在缝中间。”
四人抬头看那颗星,直到云又合上。但那一眼就够了。
“方向是南偏东。”陈风说,“树密的一面向前,星星校准。我们之前走反了,一直在往西北绕。”
“那现在呢?”林婉问。
“试三十分钟。”陈风收起匕首,“不再刻箭头,容易乱。王猛,你走右边,每隔百步折断低枝做记号。赵宇,你记时间,每十分钟报一次。林婉,你抬头看,云一开就找星。我带路,走直线。”
“要是又绕回来了?”赵宇小声问。
“那就再回来。”陈风看着他,“但我们不会再用老办法。”
王猛站直,拍了拍裤子上的泥,“行,听你的。”
队伍重新排好。陈风走在最前,脚步放慢,每一步踩实。王猛走到右边五米外,开始留意低矮的横枝。林婉抬头,眼睛盯着树顶缝隙。赵宇掏出笔记本,撕下一页,开始画路线图。
走了十分钟,没人说话。只有脚踩落叶的声音,背包蹭树枝的声音。
“十分钟。”赵宇报时。
林婉突然抬手:“等等!云开了!”
大家抬头。缝隙变大,北极星再次出现,位置更清楚。
“方向没错。”陈风说,“继续走。”
又走了二十分钟,地面开始下降,落叶变薄,底下露出浅色土层。接着,一条浅沟出现在前面,不到一米宽,弯弯曲曲,像是雨水冲出来的。
“排水道。”王猛快走两步,“水往低处流,这种沟一般通到谷口。”
“对。”陈风点头,“顺着走。”
队伍沿着沟往下。沟底滑,但方向稳。走了十五分钟左右,前面树木变少,一道低矮山脊在暮色中出现。
陈风站在沟边,望着那道山脊线,右手摸了下百宝囊,确认指南针还在里面。
“那是……”林婉眯眼看。
“垭口。”陈风说,“我们翻过来的地方。”
“真的出来了?”赵宇声音紧张。
“方向对了。”陈风看着前方,“再走半小时,就能看到下山的主路。”
王猛笑了,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汗。林婉轻轻呼出一口气,抬头看天,云在散开,更多星星露了出来。赵宇低头在纸上写下:步行时间47分钟,平均速度每分钟68步,方向角163度。
陈风没动。他还站在沟边,望着那道熟悉的山脊线,右手又摸了下百宝囊。
队伍继续出发,沿着排水沟向下。地面越来越平,树影拉长,远处吹来的山风变得干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