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间门面不大,也就十几个平方,在镇上新修的农贸市场入口拐角。墙是新刷的,白得晃眼,地上还堆着装修剩下的水泥灰。苏珩蹲在门口,用一把旧扫帚把灰往外扫,一下一下,动作不快,但扫得仔细。林晓棠在里面擦货架,木头架子是苏珩自己钉的,边角还毛糙着,用砂纸打磨了好几遍才光滑。
“你那个架子,高不高?我够不着。”林晓棠踮起脚尖比划了一下。
苏珩走进来,抬头看了看最上面那层。“你够不着,我帮你拿。”
“那我卖东西还得喊你?”
“喊一声就行了。”苏珩蹲下来,把最下面那层调低了一截,“这样行不行?”
林晓棠伸手试了试,刚好够到。“行了。”
货架摆好了,两人把晒好的干木耳、干蕨菜、干辣椒、核桃、花生一样一样码上去。林晓棠码货,苏珩递东西,两人没怎么说话,配合得跟以前一样默契。码完了,林晓棠退后两步看了看,又走上去把一袋核桃转了个方向,让开口朝外。
“好看多了。”她说。
“嗯。”
门面开张那天,没什么鞭炮,没贴红纸,就是门开了,货摆上了,人来了。第一个进来的是收购站的老张,买了一斤干木耳,说是回去炖汤。临走时拍着苏珩的肩膀说:“珩子,好好干,肯定行。”苏珩点了点头,把老张送到门口,又回来站在柜台后面。
林晓棠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看着货架上满满当当的山货,心里踏实。没有大张旗鼓的宣传,没有花里胡哨的招牌,但门开着,货摆着,人来人往,自然就有人进来。买木耳的、买核桃的、买干辣椒的,零散一些,一单几毛钱,一天下来也攒了十几块。
收摊的时候,林晓棠把今天的账算了算。刨掉本钱,净赚十二块三毛。不多,但这是第一天。“比收山货稳当。”她说。
苏珩把门锁好,钥匙递给她。“你拿着。”
她接过钥匙,串进钥匙扣,跟家里的钥匙挂在一起,沉甸甸的,走到哪响到哪。
日子一天天过,门面的生意一天天好起来。回头客多了,有人专门从村里来买他们的干辣椒,说比别家的香。林晓棠学会了记账、盘货、跟人讲价,苏珩负责进货、送货、跟农户打交道。两人各管一摊,谁都不拖谁的后腿。
有天下午,刘婶来镇上赶集,特意拐到他们门面看了看。她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看着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货架,又看了看林晓棠正在给客人称核桃的样子,嘴里啧啧了两声。
“晓棠,你现在可是出息了。”
林晓棠把称好的核桃递给客人,收了钱,才回过头来。“刘婶,您来啦。”
“我来看看你们。”刘婶走进来,四处打量,“这店面不错。珩子人呢?”
“送货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刘婶点了点头,在店里转了一圈。“以前你妈老说你,说你脑子不清醒,选了个人渣。现在好了,你看看你——”她拍了拍林晓棠的肩膀,“日子过得多好。”
林晓棠笑了笑,没接话。刘婶又说了几句闲话,买了半斤花生,走了。
傍晚苏珩回来,林晓棠把刘婶来过了的事跟他说了。他正蹲在门口洗手,水哗哗地流,他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她说什么了?”
“说我日子过得好。”
“本来就过得好。”苏珩站起来,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收工了,回家。”
林晓棠把门锁好,坐上他的三轮车。新车停在镇上,最近苏珩进货才开,平时在镇上跑还是用那辆旧三轮,灵活,省油。三轮车突突突地开出镇子,风灌进来,吹得她头发乱飞。她靠在车斗边沿上,看着路两边的田野。天色暗下来,远处的村庄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
“苏珩。”
“嗯。”
“我当初要是没醒,现在会是什么样?”
苏珩没接话。三轮车过了一个坑,颠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反正不是现在这样。”
林晓棠笑了一下,闭上眼睛,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她想起以前的事——前世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周海的脸,苏珩沉默的背影,那些错过的、误会过的、恨过的、哭过的。她把自己的脑袋靠在车斗边沿上,三轮车一颠一颠的,她不觉得吵,只觉得日子就该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