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也不知跑了多久,直至筋疲力尽才停下,便寻得一处旧屋应付过夜,第二天便便车才赶回白鹭洲。
杨出颖他先是扫了眼他们四个,随后跟耍聪明问了问情况,转而叉腰对着几人大手一挥:“知道你们考核辛苦,我呢已经提前向将军申请,只要回来的都算完成考核,你们啊都转正了!”
子夏则淡淡的回道:“老师,淘气儿死了!”
“哎,看来考核有风险,倒是可惜了他了……”
随后杨出颖又像无事发生过一样露出笑容:“没事,你们能回来就好。”
唐人杰抬头张开嘴似想要说什么,随后原地停了半晌,直到发干的嘴唇紧闭挤成一条缝,这才头也不回的走了。
虽然猜到杨出颖可能不会帮忙,不过此刻还是心存侥幸,毕竟凡事都有被拒绝的风险,不张嘴问问怎么知道行不行,趁着老师还算高兴试探道:“老师,剑谱的事……”
“哎那谁,耍聪明你到我办公室来,跟我仔细讲讲这次任务过程。”没等子夏讲完,杨出颖借着任务的事打断他的话。
休息了一晚后,第二天得知这次考核还有奖品,社君早就从京城安排人过来,说对他们这次的表现十分满意,并且派特使来赐予奖赏,子夏纳闷参加个考核任务也没完成,怎么就让社君满意了?但转念一想既然有辛苦费不要白不要。
只见在一号大楼门前摆着一张红漆桌子,上面摆放着玉器首饰等等各种玩意,特使说有些还是地方上供的贡品。
子夏正愁自己没个像样的武器,刚好从赏赐中看到一把剑,听特使讲解说这把剑连同剑柄天然一体,是西域的能工巧匠打造的宝剑。剑身上密密麻麻的凸起仿若铁锈,但是两边的剑刃光亮锐利,虽其貌不扬可锐不可当。
“就他了。”
“也没个名字,以后你就叫锈铁吧!”
转身一看抖机灵也来领赏了,抖机灵看了眼自己手臂上的绷带叹了口气,挑桌子最中间的玳瑁饰品抓了一把,特使也是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训斥他贪心,抖机灵低眉顺眼也不敢再多拿,最后挑了些值钱的玩意儿才悻悻离去。
子夏并无心情与他们寒暄,转头奔向藏书阁寻找剑谱。子夏本想在白鹭洲寻个倚仗,可笑的是领导也不愿搭理他这种小人物。
灵域,西南镇疆司。虬尾和猪王封豨正在向镇疆司司长报告此次的被袭情况。
“本以为只是几个闹事的小孩子,哪曾想他们还有一波人……”封豨半边脸被石榴弹炸的焦黑,虽未伤及性命却也实在不好看,只得捂着半边脸和上司汇报。
“这两波人水平差距明显,我们遇到的……”虬尾刚想说子夏等人本事不济,可一看到旁边的捂着脸的封豨,话又生生咽回去了。
“这么小的地方都看不住!”司长气的直拍桌子。
眼前的这位司长来自藏地,名为萨嘎晋美,是灵域西南区域的实际话事人,相当于一方封疆大吏。他生的黑发浓密,没有半点弯曲,头顶仿若一座小山,虎眉厚实高翘,两眼宛如鹰目却比鹰更有神,隐隐透露出黯蓝色精光,一声怒斥威势尽显。
两人被呵在原地甚至忘了呼吸,他们不敢再发一言,司长沉默良久后指示道:“剑南道这个地方对你来说还是太大了,去军前效力吧。”
白鹭洲书楼。
来到这藏书楼便能看出来白鹭洲得京城重视了,这边的书种类可以说是应有尽有浩如烟海,书柜是一列接一列,各类型的书宛如货架的商品琳琅满目,引得人时时驻足。
刚来书楼的时候他不断观望,恨不得把那书柜上最优秀的精华塞进脑子里,可终究贪多嚼不烂,只会误了自己时间。子夏由此开始按兴趣找书,真正对自己有帮助的只会是某几类,甚至可能只是寥寥几本。
他走到含有剑谱的那一列翻阅,发现关于剑谱的藏书甚少,等他再想去修习脉力的书柜看是否有收获,结果书柜那边早已挤满人,连个插缝的地方都没有。折腾了一圈没有发现剑谱,但他也不想就此空手而归,便自顾闲逛起来,直到发现一处书柜旁边没有人。他感叹来书楼的人也是有趣,其他地方都很拥挤,唯独心术书架那边格外宽敞,他本就对心术感兴趣,便抱着看两眼的心思走翻翻看。
之前去大夫那说到肝郁气滞,子夏听不懂什么意思,却大概猜到自己脾气不好得了心病,心病还须心药医,他想寻找一味药,能够救自己的药,便在柜子上来回摸索起来。
“有了。”他找到一本心理专家的书,搁旁边座椅翻看起来。
“超脱规避法。”书中所讲的规避法有一个特点,那就是试图将人从过往的影响中摘出来讨论,比如谈你的现在,就闭口不提过往对你的影响,亦或通过巧妙的方式遮挡过去。如果你的状态是糟糕的,也的确受到过往影响,但他却不谈曾经那些诱发你糟糕的原因,这就像在路边看到一棵枯干的树,不讲他过往受到如何的摧残,反倒着重批评它此刻的脆弱一样。这个心理专家会说,你之所以脆弱并非是受过往影响,而是单纯脑海里有不想变强的念头。
子夏看到这明显察觉不对劲,这是一种卑鄙的置换,他巧妙地将现实困境对事物的摧残转换成个体思维对自身的阻挠,并加以割裂的解释。不过他仍然肯定书作者的观察力,毕竟现实中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困境,这其中变数太大难以解释,可个体的思维可以,现实的困境不会因为一句谎话就能有所改变,但人可以。
子夏想起自己见到逃避困境的人有不少,还头一次见到通过自我欺骗来解释困境的,果然承认困境、面对现实并解决问题是人最稀有的能力之一。子夏想到这里有些飘飘然,便觉得自己是胜过书作者的人物。
最后看的实在乏味以致昏昏欲睡,便换了一本。
“他心通。”这边的书架上满是灰尘,大概不曾有几人来借过,子夏看到一本名为他心通的心术,觉得这名字起的很有意思。
他掂起那薄薄的一本:“原来是能洞察他人内心的本领,真可怕。”
可翻阅几张后却大为震撼,他没想到世上还有这种窥探人心的本领。往日里的修炼无非是舞舞刀弄枪和修习脉术,乍一接触心术的他仿佛发现一个新世界。
山上有个豁然亭,借走他心通后他便上了山,那里平时人少还清静,子夏喜欢一个人待在亭子里吹风,顺带钻研下这本心术。
路上行人勾肩搭背嬉戏玩闹,阳光穿过树梢,咕咕声伴随清风,他仿佛从空中寻到柳絮的影子,树荫下小男孩一蹦一跳的往前跑,脚下踏着欢快的节奏。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不知怎的,他看的树荫下的孩子发起呆来,嘴里吟出也这么一句。只是还未迎来春天,树叶早也已干枯,徒留枝干在寒冬中苦苦硬撑,大概是今日的阳光过于温暖吧,恍惚间竟让他想起了春天。
根据杨出颖的安排,下午要先去操场开会讲些转正后的事。时间很充裕,有这个机会子夏报了晚上的心术课。
等子夏到时,耍聪明、抖机灵以及唐人杰早已全部到齐。杨出颖双手背后,见他跑过来还对着他吹了吹口哨催促:“快点的!”
“如今你们也都转正了,今天呢我就讲一讲转正之后的事,你们都由我带上来,转正之后还是由我负责,这一点不变。”
“你们知道转正之后,和之前有什么区别吗?”
“工资涨了……”子夏抢先回答,可回答了一半见老师投来异样的目光,便没再接着讲。
“呵,在白鹭洲有很多的预备队,其中接近一半人都没有资格转正,他们之后大多离开了白鹭洲另奔前途,你们是幸运的,转正后可以正式加入影族。”
“影族?”
“这是社君定下的名字,旨在让我们处理那些阴影里的事,你也可以把影族理解成帝国的影子,他们不方便去做什么,那我们就去做,这就是我们的价值。”
子夏听得纳闷,他来这里这么久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影族,疑惑道:“不就是给社君处理脏事的?”
杨出颖听后不耐烦道:“那叫为领导分忧。”
“这些呢你们以后也会慢慢了解,另外就是住处的事,后山那边给你们安排了新住处,回去就收拾收拾东西,平常你们自由选课就行,好好修炼。”
这时唐人杰突然发问:“老师,听说转正后白鹭洲会发转正奖励……”听到这话几个学生相视一眼,彼此都感到十分意外。
杨出颖听后先是呵呵一笑,继而一本正经答道:“这机缘太大怕你们把握不住,上头有人才好说话嘛,这以后出了什么事啊为师出面给你们担着。”
如若唐人杰不说,几人还真不清楚其中的门道,原来这转正后还有转正奖励,听着这种关乎自身利益的事众人听到后情绪高涨,抖机灵听后皱眉看了眼众人脸色,却也跟个闷葫芦似的没有发声,只有子夏也愤懑不平质问:“奖励是什么?”
杨出颖的脸皮厚,全当没听见,背着手哼着小曲走了。见到老师离开,抖机灵这才畏畏缩缩的小声吐出四个字:“傻痹东西!”带他吐完恶气,却又抛之脑后全然不在乎了。
场上只剩下四人,抖机灵还是跟在耍聪明身边,仿佛那天被抛弃下的事不曾发生过,唐人杰不知怎的也愿意同耍聪明讲话了,子夏对他们那忽远忽近的友谊感到十分不解。
子夏倚坐在一棵树底下,晒晒太阳吹吹风是何其惬意,随后便拿出借到的他心通在一旁翻看。抖机灵临走时还挺着脖子往他这边瞄了眼:“充那爱学习的!”
子夏没有理睬,倒是觉得他有几分像村口嚼闲话的老太太。就这么在坐了个把小时,听到远处有嘈杂声逐渐变大,抬头望去看到来了一帮新人,领头的就是那位佩戴玳瑁饰品的神秘男人,而此时那个男人也正看向子夏。
这群人中除了几个精壮的男子外,剩下的则都是处于二八年华的女子。在这其中有一个尤为耐看:这女人肤如凝霜,白无血色,脸型方中带圆,额头宽阔饱满,低头时长发从肩前耷下去,顺着眉毛见其目光深邃,宛若不起涟漪的水。略带胭脂红的粉唇在阳光下闪着圆润的柔光,翘挺的鼻子更是给他的容貌增分不少,只是神色倦怠像被乌云紧紧遮笼,还带着些许累相。
她们统一佩戴手铐像是犯人,可女孩们个个打扮的都很精致又不像是犯人。
在子夏自顾欣赏女人的相貌时,那如一汪清水的眼睛同样望向他。许是不怎接触异性的原因,在对上眼的刹那,子夏竟被看的紧张脸红起来。曾经只有陈思敏的眼神给他留下过印象,那是一种黑的近乎神秘的感觉,而此刻眼前的这个女人眼中则是纯粹的清澈。
“哪来的这么多女人。”
天边最后的一抹红熄灭,夜色降临了。
原本晚上并没有课,只有转正后的人才有资格多上课,这相当于老师额外给开小灶。晚上来上课的人很少,整个屋子就七八个,心想对心术的果然少。这时候子夏看到靠近讲桌处有个熟悉的背影,这让子夏一眼识出。
“若桃,她怎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