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炮在左舷三十米处擦过。
金羊毛号的船体剧烈震颤,警报声尖啸着炸响,云昭被甩在座椅靠背上,安全带勒得锁骨生疼。
但她没有躲,没有做规避动作,甚至没有看那发炮弹的轨迹。
屏幕上的能量读数疯狂跳动,护盾剩余47%,还在掉。
“舰长!”副官的声音从通讯器里冲出来,“他们在集火!我们撑不住——”
“闭嘴!”云昭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得不像一个人在面对死亡。
第二波齐射来了!不是擦过,是直接命中。
金羊毛号的右翼护盾瞬间过载,爆出一团刺眼的白光。
船体失控地旋转了半圈,才被云昭硬生生拉回来。
视野里全是红色的警告框:【舰体损伤:23%】【护盾失效】【引擎功率下降至61%】。
她看着这些数据,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不应该是这样的——她应该害怕,应该慌乱,应该在看到护盾归零的那一刻本能地寻找逃生路线。
这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东西,对死亡的恐惧是所有生物的底色。
但云昭没有!
她看着那些红色的警告,就像在看天气预报——下雨了,刮风了,仅此而已。她的心跳平稳得可怕。
“有意思!”她轻声说。
然后她做了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动作——切断了自动规避系统。
金羊毛号不再做任何闪避,就这么直直地迎着伪神议会的炮火冲了过去。
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炮弹不断命中,船体不断崩解,一块装甲板被炸飞,从她头顶呼啸而过,砸在操作台上溅起一串火花。
云昭连眼睛都没眨,只是微微偏了下头避开飞溅的金属碎片,然后双手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不是防御指令,是攻击指令。
金羊毛号前端那两门已经老旧的主炮开始充能,橙色的光芒在炮口凝聚。
“她疯了!”后方有人喃喃,没有人反驳。
一艘失去护盾的巡洋舰,没有任何规避,顶着十二艘战列舰的火力冲上去近战,这不是战术,是自杀。
但云昭的脸上没有疯狂,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
她看着越来越近的敌舰,看着那些炮口,看着那些瞄准她的致命红点。
她应该感到恐惧的,可是她没有——不是因为她变勇敢了,是因为她真的、完全、感受不到恐惧这种情绪了。
就像一个人失去了痛觉,不是不疼,是神经系统断开了连接。
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陌生的系统提示音,不是神豪系统,是更冰冷、更机械的声音,像某种底层协议被触发了。
【检测到宿主精神状态异常。深层扫描启动。扫描结果:情绪模块严重受损。诊断:第四次神罚已生效。惩罚类型:丧失“恐惧”。持续时间:永久。】
云昭的手指停顿了半秒。
神罚!她想起来了,系统自检的时候提到过——神豪系统不是免费的,每一次超额使用,每一次触及某些禁忌,都会招致惩罚。
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她都不记得了,但第四次,她正在经历。
丧失恐惧!
听起来像是祝福,实际上是一种比死亡更残酷的刑罚。
因为一个没有恐惧的人,无法判断危险,无法在正确的时机退缩;
无法在悬崖前停下脚步——她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不是狂战士的那种疯,是那种走在悬崖边上还会好奇地往下看的疯。
云昭的嘴角慢慢勾了起来,她笑了。
“原来如此!”她说。
然后她按下了发射键。
金羊毛号的主炮咆哮着喷吐出两道橙色的洪流,没有瞄准任何一艘特定的敌舰,就是那么横扫过去,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胡乱挥舞着爪子。
炮弹擦着一艘战列舰的舰艏掠过,没能击穿装甲,但那艘战列舰明显被这个不要命的举动震慑了,稍稍拉开了距离。
就是现在,云昭猛地拉杆,金羊毛号以一个近乎不可能的角度侧身切入两艘战列舰之间的空隙,船体几乎是贴着对方的装甲擦过去,金属摩擦的尖啸声隔着真空都能感觉到。
她冲过了封锁线,冲到了那艘最大的、挂着伪神议会旗帜的主舰面前。
距离不到五百米。这在太空战中是脸贴脸的距离。
云昭看着那艘巨舰,看着它腹部那些密集的炮口,看着那些正在转向、试图锁定她的防御炮塔。
她没有恐惧,只有一个念头——撞上去。
金羊毛号剩下的全部能量被她强行抽取出来注入推进器,船体发出一声仿佛要散架的哀鸣,速度飙升到了极限。
主舰显然慌了,开始疯狂机动想要摆脱这个不要命的小型目标,但它太大了,转弯半径太长,根本来不及。
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
云昭能看到主舰装甲板上的细小焊缝,能看到炮口深处紫色的充能光芒。
五十米。
她松开了操纵杆,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想在这最后时刻安静地和自己待一会儿。
夜玄的脸浮现在黑暗里,还是那副嘲讽的表情,还是那双猩红的眼睛。
“喂!”他在她脑子里说,“这次,别欠太多了!”
云昭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好!”她轻声回答。
然后撞击发生了!
没有声音,只有一片白光。
金羊毛号像一颗钉子狠狠扎进了主舰的腹部,卡在了两层装甲板之间。
主舰没有立刻爆炸,它在震颤,在失控,在摇晃着向奥林匹斯”的巨型空间站撞去,在发出凄厉的警报。
而卡在它肚子里的那堆残骸深处,一块扭曲的金属板上沾着一滴暗红色的血;
还有一行被冲击波熏黑的字迹——是云昭在撞击前的最后一刻用指甲刻上去的——“下次见面,我会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