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破晓,日出互换身躯。
林晓睁开眼,已是沈府小院。
春桃早早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炖着软糯的小米粥,蒸笼蒸着红薯块,甜香满满飘了一院。
听见屋内动静,她立马回头喊道:“姑娘醒啦!快洗漱吃饭!今天我特意多蒸了红薯,甜软养胃,忙起来也不容易饿!”
林晓起身简单挽了个利落发髻,换上一身素雅青灰襦裙,清爽低调。
她走到桌边坐下,拿起一块红薯咬了一口,温甜软糯。
“昨日铺子闹了事,今天街上应该会安稳不少,客源也能慢慢稳下来。”
春桃端来两碗热粥,挨着她坐下,边吃边叹气。
“铺子是安稳了,可我心里总不踏实。赵东家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憋着坏呢,指不定什么时候又冒出来找茬。”
“他暂时不敢动明面手脚。”林晓舀着粥,语气淡然,“有苏老丈压着,他再嚣张也不敢公然违逆街市规矩、招惹官府。顶多暗中蛰伏观望。”
春桃点点头,又忽然想起什么,眉头瞬间皱紧。
“对了姑娘!还有件大事!柳氏给的半月拒婚期限,就剩最后三天了!之前忙着开店、应付外患,差点把这桩大事忘了!”
这话一出,院里氛围瞬间沉了下来。
连日忙于铺面风波,外部商战接连不断,倒是把悬在头顶的婚约枷锁暂时搁置了。
如今外患暂歇,最致命的内宅危机,再度浮出水面。
林晓放下粥勺,眼神冷静。
“我没忘。越是临近期限,柳氏越不会善罢甘休。今日怕是就要来人传话施压。”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急促的丫鬟脚步声。
一名穿青衫、眉眼势利的府婢推门而入,站姿傲慢,语气带着几分传唤下人的随意。
“二姑娘,夫人传你即刻去正堂!老爷也在,有要事问话,不得拖延!”
春桃瞬间慌了,连忙起身:“这一大早的,能有什么要事?分明是故意为难!”
府婢冷冷瞥她一眼,嗤笑出声。
“要事自然是关乎二姑娘终身的大事,你一个丫鬟,也配插嘴?”
林晓抬手按住冲动的春桃,从容起身,理了理衣襟褶皱。
“带路吧。”
她神色平静,看不出半点慌乱,不卑不亢跟着丫鬟往正堂走。
春桃放心不下,紧紧跟在身后,心里七上八下。
踏入正堂,气氛肃穆压抑。
沈老爷端坐主位,面色沉凝。柳氏侧身而坐,眉眼锐利,气场强势。沈明姝立在一旁,嘴角挂着隐隐得意的笑意,摆明了等着看她受制难堪。
柳氏见她进门,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
“清沅,婚约之事,限期将满。今日我问你最后一次,可想清楚了?”
“是安分嫁入张府做填房,安稳度日?还是执意顽抗,自毁名声?”
林晓躬身行礼,语气平稳坚定。
“女儿依旧不愿。那张富商年岁悬殊,后院冗杂,女儿性情简单,难以胜任主母之责,恐败坏两家情谊。”
“巧言令色!”柳氏瞬间沉脸,厉声打断,“你不是不懂世故,你是不安本分!”
“近日听闻,你在外私自租铺开店、抛头露面,整日混迹街市,早已失了闺阁女子规矩!”
“若非看在你尚有几分才情,我早已请族老训诫!如今还给你台阶,你反倒不知进退!”
沈明姝立刻顺势煽风点火,娇声开口。
“妹妹,母亲这般为你着想,你怎么总不知好歹?女子终究是要嫁人顾家的,你整日在外经商抛头露面,传出去不仅自己落话柄,连咱们沈家都要被你连累丢人!”
“安稳富贵的婚事不要,非要折腾那些市井买卖,实在糊涂!”
林晓抬眼,淡淡看向沈明姝。
“姐姐深居内宅,不懂谋生之难。我合规租铺、正经经商,不偷不抢、凭本事立身,何来丢人之说?”
“比起有人暗中偷窃货品、搬弄是非、构陷至亲,我光明磊落做生意,自问无愧。”
一句话直接戳中沈明姝的痛处。
那日偷货被当场抓包的糗事还没过去,此刻被当众点破,沈明姝瞬间脸颊通红,又羞又恼。
“你、你胡说八道!谁偷窃你的东西了!你别胡乱污蔑我!”
柳氏见女儿难堪,立刻厉声压场。
“够了!休得胡言争执!”
她目光死死盯着林晓,语气带着最后通牒的冰冷。
“我最后告知你一次,三日之后,必须应允婚事。”
“若再执拗不从,我便以‘私营商贾、败坏家风’为由,收回你院内月例、禁你出门、封你所有物件!”
“我倒要看看,没有铺面客源、没有出门门路,你还怎么折腾!”
这话彻底撕破最后情面。
不光要强嫁,还要彻底断了她所有生路,碾碎她刚刚起步的事业,把她死死困在后院牢笼里。
沈老爷沉默良久,终究开口站队宗族利益。
“清沅,柳氏所言有理。闺阁女子,当守本分。经商非女子正途,婚事既定,莫要再违逆折腾,惹家族蒙羞。”
一句默许,彻底封死所有求情余地。
正堂之内,无人帮衬、无人辩解。
全府上下,都等着她低头认命、乖乖受拿捏。
林晓深呼吸一口气,神色依旧从容,字字清晰。
“父亲、嫡母。我开店合规、立身端正,未曾败坏家风。”
“我的生意,不靠府中扶持、不占宗族资源,凭己力谋生,何错之有?婚事我绝不从,我的生意,我也绝不会弃。”
“三日之后,我依旧此答。”
态度强硬,寸步不让。
柳氏被她的倔强顶撞得怒火中烧,狠狠一拍桌案。
“好!好得很!既然你执意找死,那三日后,休怪我无情!”
林晓不再争辩,躬身一礼。
“若无他事,女儿先行告退。”
说完,转身从容离去,脊背挺直,没有半分怯懦。
走出正堂,春日暖风拂面,却吹不散满身压抑。
春桃快步追上,眼眶都急红了。
“姑娘!这可怎么办啊!柳氏是真的要逼死咱们!三日期限一到,她真的会封货禁门,还要毁了咱们的清沅阁!”
林晓脚步不停,语气沉稳冷静。
“慌没用。越是被逼到绝境,越要稳住。”
“她能禁我出门、断我府中供给,可她动不了正街的铺面,动不了苏老丈的庇护,更动不了咱们独一份的货品和口碑。”
春桃急得直跺脚:“可她要是到处散播您违逆长辈、不守闺规的谣言,败坏您名声,到时候客人也会被影响的!”
“名声靠实力撑,不靠流言传。”
林晓转头看向她,眼神笃定。
“咱们清沅阁口碑扎实、货品独家,客人认的是货、是服务,不是沈家内宅的是非闲话。”
“现在最关键的,是抓紧最后三天,稳住铺面生意、积累客源、彻底扎根。只要基业稳固,谁也撼动不了。”
两人快步走回小院,刚进院门,就发现不对劲。
院内地面凌乱,窗边摆放的几箱待补货的绣品,被动过手脚。
春桃瞬间脸色大变,冲过去翻看。
“不对!咱们昨晚整理好的新品绣品!好几件针脚被故意挑坏、布料刮丝了!”
林晓眼神骤然一沉。
明面逼婚施压,暗中已经开始动手毁货。
不用多想,必然是沈明姝记恨前日被当众打脸,趁着她们去正堂问话的空档,偷偷派人潜入小院搞破坏。
明面上是宗族婚约枷锁步步紧逼,暗地里是嫡姐阴私毁货、恶意暗算。
外有商圈对手虎视眈眈、伺机反扑,内有宅斗算计层层缠身、步步夺命。
看似还有三日缓冲,实则前后夹击、四面皆敌。
短暂的安稳只是假象,内宅最锋利的刀,已经悄无声息架在了她的脖颈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