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人开始突围,坤廓等待的人还没出现。
“巴国之虎(猇维),你到底在哪!”坤廓怒骂。
一头褐色猫头鹰在无边黑夜里展翅翱翔,它冷静俯视着地面人类的血腥厮杀。它是前任巴国之虎沙诃留给儿子猇维的猛禽,它曾目睹过沙诃军团在荒野沼泽的大溃败;此刻,它见证着庸人战士的无序突围——
巴国之鹰(啸屠)从三更天开始围攻庸军大营,临近破晓,他手下的巴军大部队已现强弩之末、人困马乏;因此,追杀突围庸人的任务主要由坤廓手下的两千部队执行。然而,面对整支幸存庸军在黑夜烽火中化整为零、胡乱突围(西、北、东3个方位皆出现突围而逃的庸兵),兵源有限的坤廓深感吃力,他以为:猇维与巴王鏊烈吵过一架后会冷静下来,会以大局为重,召集旧部,加入到围剿城外庸军的行列;结果,坤廓在破晓前依然看不到猇维人马的出现。
猇维到底在哪?
“报!发现猇维大人的人马,他们在南面截杀从庸军大营溃散而出的濮人逃兵!”
传令兵汇报了猇维人马的踪迹,这引得城外敌前指挥所的啸屠破口大骂:
“追杀濮人有啥用!他猇维是不是喝多了!当务之急是追杀溃逃的庸人!不让瀛诸回到巫咸城!”
啸屠身旁的一名年轻将领道:
“据闻,猇维在城内顶撞了大王,他明确反对大王毒杀阑疾……末将认为,他是故意放掉突围庸人,所以纵兵追杀南逃濮人,这样能离主战场越来越远。”
烽火狼烟中,只见该名说话的年轻将领燕颔虎须、膀大腰圆、威风凛凛、一身横肉。
啸屠道:
“你马上到南边找着猇维,利用你的王族背景说服他赶回主战场!”
该年轻将领道:
“末将索巫领命!”
索巫,巴王鏊烈的外甥,曾是沙诃军团的核心将领,参加过夏铭一主导的“荒野沼泽伏击战”。该伏击战的结局是沙诃阵亡、索巫被俘。被俘的索巫被巴王鏊烈花费重金从夏朝遗族的手中赎回,依然委以重任。
……
破晓,第一缕灰白撕开了沉沉夜幕,浓得化不开的烽烟如同巨兽吐息,扭曲着升向破晓的天穹,战鼓与号角声浪如同持续不断的闷雷,夹杂着金属撞击的锐响、战马嘶鸣的凄厉,以及那淹没一切的狂暴吼杀声,震得大地微微发颤。
庸军大营的木制寨墙早已千疮百孔,人类的青铜戈矛在跳跃的火焰中反射出冰冷寒芒,箭矢如飞蝗般落下,钉在倒地的庸兵尸体上。失去主人的战马惊惶乱窜,踩踏着倒伏的旌旗与散落的兵器。残存的、尚有战力的庸兵组成一个个粗糙而决绝的冲锋阵型——成建制撤退已不可能,唯有用血肉之躯野蛮撞开生路。
烽烟与晨雾混合,让人的视线仅限十步之内,青铜兵器砍在皮甲上发出沉闷噗嗤声,砍在骨头上则是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战马受惊立起,将背上的人类甩入乱军之中,瞬间被无数双脚践踏。有人跌倒了,便再也没能爬起来;有人武器断了,就扑上去用牙齿撕咬。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让这支溃围之师爆发出骇人的破坏力。那些殿后的负伤庸人士卒,明知必死,却咆哮着反向冲入敌群,用最后的生命为前方同袍争取突围时间……
旭日东升,金红色的阳光完全刺破烟霾,洒满染血的巴国大地;同一时间,最后一批庸军残部顽强冲出了主营地范围,遁入东北方崎岖的山地。身后,那片曾经的庸军大营,完全沦为火海炼狱。
马背上的庸军主帅瀛诸回头一望,只见来路烽烟滚滚,直上金色云霄,他任命的两名千夫长都战死了。纵马东遁的瀛诸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弥漫的疲惫与深入骨髓的恐惧,以及对未来漫漫长路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