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意裹着阿狰醒过来,岩洞四周还飘着九尾狐虚影散出的淡红光,像一层软纱笼住整处空间。他舒展手脚,滑落肩头的虎皮袄蹭到脚踝,系在那里的巫骨链叮地轻响一声
阿溟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坐姿,一手虚护在他后颈,另一只手始终搭着龙鳞匕首,视线牢牢锁着洞口翻涌风雪,半点没留意他醒了
阿狰撑着身子坐直,胸口的祖龙印忽然轻轻一颤,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他抬手隔着衣襟摸了摸印记,目光一转,落在岩洞深处静坐的白鹿老妪身上。老人双目紧闭,鹿角杖横搁膝头,左手搭在杖身,周身静得没有一丝动静
“奶奶”
阿狰声音不高,这一声落下,阿溟当即转头望过来
老妪缓缓掀开眼皮,右眼覆着的白绫纹丝不动,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
阿狰爬下冰凉石台,赤脚踩过地面微湿的泥土,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他双手撑在地上,仰起脸直视老人:“我爹是苍夙,对不对?”
话音刚落,老妪五指骤然攥紧鹿角杖,杖身嗡鸣震颤,遍布其上的符文尽数亮起金光,细碎蜂鸣声不绝于耳,像是沉睡的力量被骤然唤醒
她没有应声作答
阿狰半步不退,眼神稳稳凝着她,语气笃定:“我梦里见过他,和我一样银白发丝,立在烈火之中,身后浮着巨龙虚影,他还叫我崽崽”
老妪喉间微微滚动,嘴唇动了动,极低的声响飘出来:“有些真相…”
半句话音硬生生掐断
她抿紧唇重新阖上双眼,似要强行压下方才翻涌的心绪。可鹿角杖的震动没有停歇,反倒愈发剧烈,连身下地面都传来细微麻意
阿狰正要追问,洞外忽然传来清晰脚步声。不是风雪摩擦山石的杂音,是硬皮靴踏冻土层的实响,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粗哑的喝骂穿透呼啸风雪,直直撞进岩洞:
“洞里的人听好!把苍夙的孽种交出来,尚且能留你们一条全尸!”
阿狰猛地回头,胸口祖龙印骤然传来一阵灼烫
阿溟已然站起身
她没有望向洞外,也不曾开口回应,右手轻扬,七根色彩各异的巫骨绳自腰间飞射而出,如同活蛇窜向洞口,在空中划出七道弧线,两端牢牢钉死两侧岩壁
绳尖瞬间窜起青蓝色火焰,火苗顺着绳索快速蔓延,转瞬交织成一道燃烧屏障。火光映亮她半边脸颊,左眉骨的淡粉巫纹隐隐发烫,皮下纹路似在缓缓游走
火墙中央忽然一阵扭曲
一道浅金色虚影凭空浮现,身形修长盘旋而起,龙首微微昂起,双目闭合,却裹挟着沉淀千百年的厚重威压。那道龙影淡得如烟,只短短一瞬,便随摇曳火光消散无踪
阿溟瞳孔骤然一缩
白鹿老妪猛地睁眼,覆着白绫的右眼直直对准那片火焰,左手死死扣住鹿角杖,指节绷得泛白
阿狰僵在原地,双手还撑在地面,怔怔望着龙影消散的地方,喉咙干涩发紧
洞外的呵斥再度响起,戾气更重:“再不主动交人,我们直接炸塌山洞,洞里活物一个不留!”
阿溟身形未动,亦没有回话。她缓缓垂首看向脚边的阿狰,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现在还不是摊开一切的时候”
阿狰慢慢收回撑地的手,屈膝退到她身侧,不再看向老妪,也没有再开口。他垂眸盯着自己掌心,胸口祖龙印仍在不停搏动,一下下,像是在呼应方才转瞬即逝的龙影
白鹿老妪重新闭上双眼,鹿角杖的嗡鸣渐渐平息,杖身却依旧留着余温。她静坐在原地,如同石雕一般,呼吸轻得几乎无法察觉
岩洞内三人全都静止不动
青焰火墙噼啪燃烧,岩壁受热融化的水珠不停往下淌。洞外人影来回踱步,至少五人,兵器相互磕碰的脆响断断续续飘进来,浓烈的敌意如同铁锈腥气,一点点渗进洞内空气
阿狰悄悄抬手,将耳上的祖龙牙耳坠攥进掌心。坠子烫得惊人,贴在皮肉上,灼热感清晰分明
阿溟抬手轻轻覆在他头顶,安静按了一下,没有多说半个字
沉寂里,老妪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火焰之中再无龙影浮现
风雪持续拍击洞口,火光来回晃动,三人的影子在岩壁上拉长、扭曲,又缓缓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