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在厚重的云层中穿梭,机舱内回荡着发动机单调而沉闷的轰鸣声。
窗外,白色的云海犹如翻滚的波涛,在阳光的折射下泛着刺眼的金芒。这架由平安城军工厂改装的重型直升机,虽然内部设施有些粗犷,但减震系统做得相当出色。除了偶尔遇到气流时的轻微颠簸,整体飞行还算平稳。
离月鸣靠在略显生硬的皮质座椅上,双眼微闭。他并没有睡觉。
“鸣哥,鸣哥!”
耳边传来一阵清脆的呼唤。离月鸣睁开眼,转过头。
娜月正趴在舷窗边,两只小手死死贴着防弹玻璃,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新大陆。“鸣哥你快看,外面的云,真的好像一大坨棉花糖啊!你说,如果我把窗户打开,伸手抓一把”
离月鸣有些哭笑不得,伸手揉了揉她那柔顺的头发。
“傻丫头,云是水蒸气凝结成的,抓在手里什么都没有。你要是现在打开窗户,只能吹个风。”
“哦……”娜月有些失落地缩回手,但随即又兴奋起来,“那等我们到了天海城,你一定要给我买真的棉花糖!要这么大一个的!”她用手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圆圈。
“好,买最大的。”离月鸣温和地笑了笑。
就在这时,机舱内的气氛突然发生了变化。
“滴——滴——滴——”
驾驶舱里,原本平稳的仪表盘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电子警报声。红色的指示灯疯狂闪烁,将机舱映照得忽明忽暗。
“怎么回事?”离月鸣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眉头微皱,立刻解开安全带站了起来。
“见鬼了!气压指数在疯狂下降!风速仪失灵了!”前方的驾驶员双手死死握着操纵杆,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惊恐,“离少爷,外面有极其强烈的气流异常!这不是自然天气,有什么东西在干扰周围的气流!”
“嗡——!”
驾驶员的话音刚落,直升机猛地剧烈颠簸了一下。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无形巨手狠狠拍了一巴掌。机身向右倾斜了将近四十五度,桌子上的水杯和杂物瞬间砸向舱壁,发出乒乒乓乓的乱响。
“呀!”娜月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侧滑去。
离月鸣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拉入怀中,双腿如生根般死死钉在金属地板上,稳住了两人的身形。
“外面有东西。”离月鸣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他透过舷窗,死死盯着云层深处。
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了一股极其狂暴且充满野性的精神力波动。
“呼——”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破空声从直升机的正前方传来。紧接着,前方的云海仿佛被一把利剑从中间劈开,向两边剧烈翻滚。
一道巨大的黑影,犹如闪电般撕裂云层,出现在了直升机的前方!
那是一只鹰。
一只体型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巨鹰!
它的双翼展开足足有十几米宽,浑身的羽毛呈现出一种冰冷的铁青色,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森寒光泽。它那弯曲如钩的喙,仿佛能轻易啄穿最厚重的装甲。而最让人心悸的,是它的眼睛——那是一双充满暴虐与戏谑的纯金色竖瞳!
在这只巨鹰的额头正中央,有一道极其繁复、散发着青色光芒的玄奥印记。那印记宛如一个小型的风暴旋涡,正源源不断地向外散发着扭曲空气的能量。
“兽印?!”
离月鸣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在这个世界,觉醒兽印的魔兽,其数量稀少。它们无法像人类那样六岁觉醒,纯靠活得够久、靠着那虚无缥缈的天命和运气才能在体内凝聚出兽印。而一旦拥有兽印,这只魔兽就拥有了超脱凡俗的特殊能力。
眼前这只巨鹰额头上的青色印记,以及周围那不正常的气流,无一不在昭示着它的兽印能力——气流操纵!
“难怪这里的气压会突然失常。”离月鸣咬了咬牙,“这头魔兽,是把我们当成闯入它领地的猎物了!”
“离、离少爷!它冲过来了!”驾驶员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面对这种传说中的恐怖生物,一般的千军境根本无法保持理智。
“拉高!全速爬升!避开它的正面!”离月鸣怒吼道。
“来不及了!周围的气流全被它锁死了!”驾驶员绝望地咆哮。
巨鹰在空中发出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尖啸。它那巨大的双翼猛地一振,额头上的青色兽印光芒大盛。
刹那间,直升机周围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真空地带。紧接着,狂暴的气流化作数十道肉眼可见的半月形风刃,带着刺耳的音爆声,铺天盖地地朝着直升机绞杀而来!
每一道风刃,都长达数米,边缘薄如蝉翼,却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切割力。
“找死!”
离月鸣眼中杀机暴涌。他知道,这架直升机的装甲虽然厚实,但在这种由兽印催动的风刃面前,绝对撑不过三秒。
“娜月,保护好自己和驾驶员!”
话音未落,离月鸣胸口暗红光芒一闪。
“飞沙剑,出!”
一把暗红色的长剑瞬间出现在他的手中。他没有丝毫犹豫,万钧之力轰然爆发,精神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剑身之中。
“沙瀑·御!”
随着离月鸣的一声暴喝,飞沙剑剧烈震颤。无数暗红色的赤金沙犹如决堤的洪水,从剑身中狂涌而出,瞬间穿透了机舱的缝隙,在直升机的外围化作一面厚重无比的暗红色沙盾。
赤金沙的密度极高,而且经过飞沙剑的强化,其坚硬程度早已超越了普通的钢铁。
“铛!铛!铛!铛!”
密集的风刃狠狠地斩在暗红色的沙盾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交击声。火星四溅中,沙盾表面被切开一道道深深的沟壑,但那些细小的赤金沙在离月鸣微雕级别的控制下,犹如拥有生命一般,迅速蠕动、填补,将所有的风刃死死挡在了外面。
“好强……”离月鸣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这只巨鹰的实力,绝对已经超越了千军境,达到了千军王的层次!再加上兽印的加持,它在这高空之中,就是绝对的霸主。
“唳——!”
巨鹰见自己的攻击被挡下,那双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拟人化的愤怒。它双翼一敛,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颗青色的流星,竟然直接朝着直升机撞了过来!
它那如钢铁般坚硬的利爪,在气流的包裹下,散发着致命的寒光。
“鸣哥,我来帮你!”
机舱内,娜月娇喝一声。她那不到一米四的娇小身躯猛地一跃,直接一脚踹开了直升机的侧门。
狂风瞬间倒灌进机舱,吹得人睁不开眼。
娜月却宛如一尊战神,站在舱门口,右手死死握着那把平底锅。她体内那恐怖巨力如同火山般爆发,手臂上的青筋犹如虬龙般隆起。
“给我滚开!”
就在巨鹰的利爪即将撕裂沙盾的瞬间,娜月手中的平底锅带起一道扭曲空气的残影,狠狠地拍了出去。
“砰——!!!”
一声巨响,仿佛晴天打了个霹雳。
平底锅精准无比地砸在了巨鹰探出的利爪上。恐怖的反震力在空中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巨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它那足以抓碎岩石的利爪,竟然被这一锅直接拍得骨骼断裂,鲜血狂飙!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剧烈翻滚,被硬生生砸飞了出去。
“干得漂亮!”离月鸣大喝一声。
但他脸上的喜色还没维持半秒,异变再生。
这只拥有兽印的巨鹰,智商显然不低。它在被击退的瞬间,额头上的青色印记再次爆闪。
它并没有继续攻击坚固的机身,而是操控着周围的气流,形成了一个高压风团,精准地砸向了直升机顶部的螺旋桨!
“咔嚓——!”
令人绝望的金属断裂声在头顶炸响。
特种合金制造的螺旋桨叶片,在巨鹰那蓄谋已久的高压风团切割下,终于达到了承受的极限。其中两根叶片直接齐根断裂,打着旋儿飞入了云海。
“完了……”驾驶员面若死灰,双手无力地松开了操纵杆。
失去了螺旋桨的平衡和升力,这架重达数吨的钢铁巨兽瞬间失去了控制。机身在空中剧烈地旋转起来,警报声凄厉到了极点,带着令人窒息的失重感,犹如一颗巨大的陨石,朝着下方的地面疯狂坠落!
“啊——!”驾驶员发出绝望的尖叫。
“鸣哥!”娜月被剧烈的离心力甩向舱壁,她死死抓住门框,小脸煞白。
“别慌!有我在!”
离月鸣双目赤红,死死咬着牙关。他的嘴角已经溢出了一丝鲜血。
“不管你是什么境界的魔兽,想杀我,你还不配!”
在这生死存亡的瞬间,离月鸣彻底疯狂了。他不仅没有收回飞沙剑,反而将左手也伸了出来。
“暴雷剑!现!”
幽蓝色的雷光在机舱内轰然炸开,狂暴的雷霆之力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双心器同时催动,对他现在的精神力是一个极其恐怖的负担。
“去死!”
离月鸣怒吼一声,手中的暴雷剑隔空斩出。一道水桶粗的幽蓝色闪电撕裂了狂风,以快速狠狠劈在了那只还在天空中盘旋、准备看好戏的巨鹰身上!
“唳——!”
巨鹰根本来不及躲避,被这狂暴的雷霆劈了个正着。浑身铁青色的羽毛瞬间焦黑,冒出浓烈的黑烟,哀鸣着朝远处的云层跌落而去。
但危机并没有解除。
直升机还在以自由落体的速度疯狂下坠!六百多米的高空,一旦砸在地上,哪怕是千军境的肉体,也会被摔成一滩肉泥。
“娜月,抓住固定物!千万别松手!”
离月鸣嘶吼着,将暴雷剑收回体内,把所有的精神力、所有的精神力,全部灌注进了飞沙剑中!
“给我起!”
他的额头青筋暴突,双眼布满血丝,大脑因为精神力透支而传来针扎般的剧痛。
外面那些原本用于防御的暗红色沙盾,在离月鸣的操控下,瞬间解体,化作漫天红色的沙暴。
紧接着,这些赤金沙在直升机的下方疯狂汇聚、压缩,竟然形成了一只长达十几米的暗红色沙之巨手!
这只巨手从下方死死托住了正在坠落的直升机腹部。
“嘎吱——嘎吱——”
重力与沙手之间展开了极其惨烈的对抗。直升机的金属底盘在巨大的压力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离月鸣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被这股反震力压碎了。他的鼻腔和耳膜都渗出了鲜血,但他死死握着飞沙剑,一步不退。
“给我……稳住!!!”
暗红色的沙粒在直升机底部疯狂摩擦,产生的高温甚至让空气都扭曲了起来。虽然赤金沙的强度极高,但在这种恐怖的下坠冲击力面前,沙手依然在一点点崩溃。
但离月鸣的拼命并没有白费。
在沙手不计代价的缓冲下,直升机的下坠速度被硬生生减缓了一大半。
下方,是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
“轰隆——!!!”
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直升机犹如一头濒死的巨兽,狠狠砸进了一片参天大树之中。
粗大的树干被纷纷撞断,木屑横飞。直升机在地面上犁出了一道长达百米的深深沟壑,泥土和枯叶漫天飞舞。
最终,在撞碎了一块巨大的岩石后,这堆扭曲的钢铁废墟终于停了下来。
机舱内,浓烟滚滚,死寂无声。
过了好一会儿,一只白嫩却沾满灰尘的小手,猛地推开了一块变形的舱门。
“咳咳……咳咳咳……”
娜月灰头土脸地爬了出来。她手里的平底锅都已经被砸出了一道凹痕。她顾不上自己身上的擦伤,焦急地转头看向机舱内。
“鸣哥!鸣哥你没事吧?!”
在扭曲的座椅间,离月鸣缓缓抬起头。他浑身上下都被汗水和鲜血浸透,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但他的嘴角,却扯出了一抹虚弱的笑意。
“咳……还死不了。”
他看了看周围虽然昏迷但还有呼吸的驾驶员,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算是……平安落地了吧?”
离月鸣苦笑一声,眼前一黑,彻底昏死了过去。而那把暗红色的飞沙剑,也化作一道流光,重新没入了他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