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风雪迎面割来,细碎雪粒打在脸上,刺得生疼。阿溟抱紧怀里的阿狰,稳稳坐在白鹿背上。白鹿踏着茫茫雪原全速疾驰,身后是熔浆奔涌、随时会彻底崩塌的岩洞,身前是吞噬一切的沉沉暗夜
岩洞深处,白鹿老妪仍旧留守原地。鹿角杖死死扎进岩层,青色符文屏障牢牢抵住漫溢的熔浆,硬生生稳住即将崩裂的山体
风声呼啸里,阿溟垂眸看着怀中脸色发白的孩子,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盖过:“等你再长大些,娘带你去找爹爹”
阿狰忽然猛地抬头
风吹乱他细软的银发,贴在汗湿的额角。他一手攥紧阿溟的衣襟,一手死死按在胸口。那里的祖龙印微微发烫、轻轻鼓动,像是跨越千山万水,接到了某种古老的呼唤
明明只是五岁孩童,眼里却褪去了稚气,只剩一股倔强的笃定
“不用等长大。”他声音带着冻出来的微颤,却异常坚定,“我们现在就去”
话音落下的刹那,胸口骤然亮起金光
一束笔直凝练的光柱冲破衣襟,直直刺破夜幕,稳稳钉向东方禁山山脉。不闪不摇,不散不乱,静静贯通天地,像是沉寂了千百年的宿命指引,终于在此刻苏醒
一直静坐守山的白鹿老妪,缓缓睁开了眼
月色落满她眉眼,左眼白绫依旧未动,沉寂的身躯却骤然苏醒。四蹄轻点积雪,腾空而起,顺着那道横贯天地的金光,默不作声疾驰向前,每一步踏落,都在厚雪上压出一道干净利落的蹄印
雪原荒芜辽阔,鹿背颠簸,载着母子二人奔赴前路
身后危山将倾,前路长夜无尽
阿狰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刚刚还安稳沉静的夜空,在岩洞上方猛地炸开一团猩红,浓烈刺眼,像撕裂皮肉涌出的血雾,铺在纯白雪原上空,诡异又惊心
他浑身一僵,指尖死死攥皱阿溟的衣摆,用力到泛白
恐惧瞬间攫住小小的身子,他压着发紧的喉咙,细声怯道:“娘…我怕”
阿溟立刻低头,单手扣住他的后颈,把他的脸牢牢按进自己怀里。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纷乱的发丝上,滚烫的体温透过衣物,稳稳兜住他所有的慌乱
风雪依旧狂躁,天地皆是寒凉,可她单薄的怀抱,是唯一安稳的归宿
“别怕”
她语调平淡,却稳得无可撼动
“娘在,没人伤得了你”
阿狰闭上眼,鼻尖萦绕着她独有的气息,常年握刃的冷意,淡淡干草清气,还有压不住的细碎血腥味。他清清楚楚知道,母亲早已撑得很累。肩头包袱沉重,腰间巫骨绳断了两根,身形看着利落,实则早已透支,却一路咬牙,半步不肯松懈,拼尽全力护他周全
胸口的金色龙光始终笔直向前,稳稳指着东方,分毫未偏
白鹿踏雪疾驰,蹄声沉闷碾过厚雪,在荒芜雪原留下一路深深浅浅的印记。远处群山轮廓渐渐从夜色里浮出来,禁山巍峨的脉络,一点点清晰显现
阿狰贴着她的胸膛,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紧绷的指尖慢慢放松,却依旧紧紧攥着她的衣角,不愿松开
天色慢慢破晓,肆虐的寒风渐渐收势。漫天风雪化作零星碎雪,落即消融
阿溟抬目远眺
金光尽头,群岭环抱之间,矗立着一座孤峭山峰。峰顶积雪终年不化,冷光森森,整座山形如倒插的利刃,孤绝凌厉,透着生人勿近的肃杀
她手臂微收,将阿狰抱得更紧
白鹿一往无前,循着宿命金光,朝着禁孤峰全速奔去。身后的雪原、危山、那抹惊心的猩红血光,尽数被远远抛在身后,慢慢淡出视野
阿狰悄悄睁眼,视线落在母亲紧绷清瘦的下颌。她眉骨那道粉色巫纹早已褪去所有灼热,安安静静伏在皮肤之上,像彻底蛰伏的兽,敛尽锋芒
他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再次乖乖埋回她温暖的怀里,小手攥紧熟悉的衣料
东风徐徐吹来,裹着冰雪的微凉与深山质朴的土息
通天金光照亮前路,安静、坚定,笔直通向那座藏着一切身世、宿命与真相的禁山孤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