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寒转身，重新走向教室门。这次他没踹门，而是检查门锁。老式球形锁，从里面可以拧开。他握住把手，用力一拧。
锁开了。
他愣了一下。刚才明明打不开。他拉开门，走廊里漆黑一片，但304房间的门缝底下透出一点光。
沈蔓还在等他。
祁寒回头看了一眼。周涛还在念课文，赵志成还在听课，两人对周围的一切毫无知觉。他深吸一口气，走出教室，反手带上门。
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周涛的朗读声停了。
然后，一个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很轻，带着笑：
“祁老师，你要去哪儿？”
是周涛的声音，但又不像。那声音太冷，太平，像金属摩擦。
祁寒没回头，拔腿就往楼下跑。
304的门虚掩着。祁寒冲进去，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怎么了？”沈蔓站起来。
“周涛和赵志成……他们不对劲。”祁寒把教室里的情况快速说了一遍，省略了最后那个声音。他怕一说出来，自己会先崩溃。
沈蔓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离开后，有人来过。”
“谁？”
“不知道。我听见脚步声停在门外，但没敲门，也没说话。停了大概一分钟，走了。”沈蔓指着门缝，“但留了这个。”
地上有一张纸，对折着。
祁寒捡起来打开。还是红笔，但这次字迹工整了许多：
不要相信你听到的
不要相信你看到的
相信时间
下面画了个简图，是教学楼的平面图，标出了地下室入口的位置——在一楼楼梯后面，有个隐蔽的小门。旁边用箭头指着：化学实验室在走廊尽头，左转第三间。门锁密码：0620
“又是0620。”祁寒说，“1998年6月20日，出事那天。”
“这个人到底是谁？”沈蔓盯着纸条，“他为什么帮我们？又为什么不敢露面？”
祁寒没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甸甸的黑暗。时间……时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周涛和赵志成会卡在那个片段里？为什么铃声会突然响起？为什么门会突然锁上又突然打开？
太多的疑问，没有答案。
“去地下室吗？”沈蔓问。
祁寒看向床上的李静。她还在昏迷，呼吸平稳，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我们得带上她。”沈蔓说，“留她一个人在这儿，太危险。”
祁寒点头。两人把李静扶起来，一左一右架着。沈蔓很瘦，但力气不小，祁寒也是农村长大的，两个人架一个昏迷的女生还算轻松。
他们打开门，走廊里依然空无一人。祁寒打头，沈蔓架着李静跟在后面，三人快步走向楼梯。
一楼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亮着，投下惨绿的光。祁寒按纸条上的指示，找到楼梯后面的小门。那是一扇很窄的铁门，漆成和墙一样的颜色，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门没锁。祁寒轻轻推开，一股霉味和化学试剂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门后是向下的楼梯，很陡，没有灯。祁寒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白光刺破黑暗，照亮了向下延伸的水泥台阶。
“我走前面。”他说，然后一步一阶往下走。
楼梯很长，转了两次弯，才到底。下面是一条走廊，两边是房间，门上都挂着牌子：物理实验室、生物实验室、化学实验室……
走廊尽头，左转第三间。祁寒数着门牌，停在那扇门前。
门上挂着锁，是老式密码锁，三位数。祁寒输入0620，咔哒一声，锁开了。
他推开门，手电筒的光照进去。
里面是间标准的老式化学实验室。实验台靠墙排列，上面摆着各种瓶瓶罐罐，都落满了灰。教室中央是几张大方桌，每张桌子周围有四把椅子。
沈蔓架着李静进来，祁寒反手关上门。门一关，外面的声音完全隔绝，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找什么？”沈蔓把李静放在椅子上，问。
“不知道。任何和1998年6月20日有关的东西。”祁寒说，他开始翻实验台的抽屉。
抽屉里大多是旧教案、实验报告、学生作业。纸张都泛黄发脆，一碰就碎。祁寒小心翼翼地翻着，突然，他在最底下的抽屉里摸到一个硬壳本子。
拿出来，是个实验记录本。封面写着：明德中学化学实验记录 1997-1998学年
祁寒翻开，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日期是1998年6月20日。
实验名称：生物碱提取与纯化
实验员：王建国、李春华、张明
记录内容很专业，祁寒看不太懂，但最后几行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实验结论：提取物纯度不足，存在未知副产物。副产物具有强效神经抑制作用，可导致定向力障碍、时间感知异常、记忆混淆。建议终止实验，销毁所有样本。
下面有个签名：王建国
是王校长。
祁寒继续往后翻，但后面是空白页。他往前翻了几页，发现从1998年4月开始，几乎每周都有一次“生物碱提取”实验，实验员都是王建国、李春华、张明三人。记录显示，提取物纯度越来越高，但“未知副产物”的备注一直存在。
“看这个。”沈蔓在另一张实验台边叫他。
祁寒走过去，沈蔓手里拿着一个相框，玻璃碎了，但照片还在。那是张合照，三个穿白大褂的人站在实验室里，背景就是这间屋子。
中间那个干瘦的男人是王建国，年轻些，但脸没变。左边是个戴眼镜的女老师，右边是个微胖的男老师。三人都在笑，但笑容有点僵硬。
照片背面有字：明德中学化学教研组 1998年5月留影 左起：李春华、王建国、张明
“李春华和张明是谁？”沈蔓问。
“不知道。但看实验记录，他们和王建国一起做那个什么生物碱提取实验。”祁寒把记录本给她看。
沈蔓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神经抑制剂……时间感知异常……这不就是我们遇到的情况吗？”
“你的意思是……”
“那个甜味。”沈蔓说，“空气里的甜味，李静呼吸里的甜味，还有周涛和赵志成的异常状态。我怀疑，我们都吸入了某种神经抑制剂，产生了幻觉，或者……时间感知错乱。”
祁寒想起那些不会呼吸的学生，那些整齐划一的眼睛，那些卡住的时间。如果一切都是药物作用……
不，不对。傅青失明是真实的，那些消失的老师是真实的，李静被注射镇静剂也是真实的。药物可以解释一部分，但不能解释全部。
“还有这个。”沈蔓从实验台底下摸出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沓信纸。她快速翻阅，突然停住，“这是……日记？”
祁寒凑过去看。确实是日记，字迹娟秀，是个女生的笔迹。
1998年6月15日 晴
王老师说实验快成功了，如果这次能提取出高纯度样本，咱们班都有机会保送。但我觉得不太对，实验室的味道越来越重，甜得发腻。张若水今天晕倒了，送去医务室，校医说是低血糖。可张若水身体一直很好。
1998年6月18日 阴
又有三个同学晕倒了。王老师不让声张，说是在为最后的实验做准备。可我看到他往通风系统里加东西，白色的粉末，闻着就是那个甜味。我问他是什么，他说是空气清新剂。骗人。
1998年6月19日 雨
全班都晕乎乎的。上课没人听讲，都在发呆。王老师今天没来，李老师代课，她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放学时我偷偷去实验室，门锁了，但我听到里面有声音，像是……像是有人在哭。
日记到这里断了。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写得歪歪扭扭，墨迹很深，像用尽全力写的：
6月20日晚 不要来学校 他们会把我们都变成——
后面没了。纸被撕掉了，留下参差不齐的边缘。
祁寒和沈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