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跟了第七天,终于不跟了。
瘸三趴在桅杆上,看见那条小船调头走了,松了一口气。他滑下来,跑到张远樵面前。
“哥,走了。那条小船走了。”
张远樵站在船头,没说话。
瘸三拍了拍胸口。“跟了七天,终于走了。我还以为她要跟到天荒地老。”
瘸三说完,发现张远樵的脸色不对。不是高兴,不是放松,是别的什么。瘸三说不上来。
“哥,你怎么了?”
张远樵没回答。他看着南边的海面,那条小船已经看不见了。
瘸三挠了挠头,正要说话,远处又出现了一条船。不是小船,是大船。挂的是海蛇帮的旗。
瘸三的手按在刀柄上。“哥,海蛇帮的船。”
大船越来越近。黑袍人站在船头,面具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她手里拿着一封信,举过头顶。
瘸三派人去拿信。信拿回来了,瘸三打开,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他把信递给张远樵。
信上只有一行字:“明日子时,落星礁,了结。”
瘸三的手在抖。“哥,这是什么意思?了结什么?”
张远樵把信折好,塞进怀里。“了结该了结的事。”
瘸三急了。“哥,你别去。肯定是陷阱。她跟了七天,就是在等机会。落星礁是死路,进去了出不来。”
张远樵看着他。“瘸三,你在船上等我。”
瘸三愣住。“你不带我去?”
“不带。”
“那带谁?”
张远樵没回答。他转身走回舱里。
瘸三站在甲板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的腿在发抖,手心全是汗。
刘根生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瘸三,别担心。哥不会有事的。”
瘸三看着刘根生。“根生哥,你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对不对?”
刘根生没回答。
瘸三又问:“你认识她?”
刘根生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停下来。“不认识。”
瘸三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牙。“根生哥,你骗我。你手一直在抖。从谈判那天就开始抖。”
刘根生没回头。他走了。
瘸三蹲在甲板上,抱着头。他不想了。想不通。
第二天,子时。
张远樵一个人划着小船,去了落星礁。
瘸三站在船头,看着小船走远。他想跟上去,但张远樵说了,不带。他不敢跟。
刘根生也站在船头,看着那条小船。
小船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瘸三蹲下来,抱着膝盖。“哥,你一定要回来。”
刘根生没说话。他看着海面,风吹过来,冷飕飕的。
他把红绳从怀里抽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了。
子时。落星礁。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海面白晃晃的。落星礁的礁石露出水面,黑色的,高低错落。
张远樵划着小船到了。船很小,只能坐三个人。他一个人站在船头,船尾坐着瘸三。瘸三非要跟来,张远樵没拦。
“哥,到了。”瘸三压低声音,像是怕惊着什么东西。
张远樵没说话。他看着落星礁。礁石上站着一个人。黑袍,面具,月光照在她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瘸三的手按在刀柄上。“哥,她就一个人。”
“嗯。”
“没有埋伏?”
“没有。”
瘸三咽了口唾沫。“哥,你怎么知道?”
张远樵没回答。他把船靠过去,船底蹭着礁石,发出刺耳的声音。他跳上礁石,瘸三跟在后面。
黑袍人站在礁石上,一动不动。面具在月光下闪着冷光,青铜色的,有些地方生了绿锈。黑袍拖在地上,被海风吹得轻轻飘动。
瘸三站在张远樵身后,手握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三个人站在礁石上。谁也不说话。海水平得像镜子,月亮映在水里,一个在天上,一个在水里。
黑袍人先开口了。声音很轻,很低,像是故意压着嗓子。
“你来了。”
张远樵看着她。“你约的,我当然来。”
黑袍人沉默了一会儿。“你不该一个人来。”
“我没一个人。”张远樵指了指瘸三。
黑袍人看了看瘸三,又看了看张远樵。“他不算。”
瘸三的脸涨得通红,想说话,张远樵抬手拦住了他。
黑袍人往前走了一步。月光照在她身上,面具后面的眼睛很亮。瘸三盯着那双眼睛,觉得在哪见过,说不上来。
“张远樵,你知道我是谁吗?”
张远樵没回答。
黑袍人又问:“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约你来落星礁吗?”
张远樵还是没回答。
黑袍人笑了一声。笑声很短,很轻,但瘸三听得清楚。那笑声不像一个海盗头子,像一个女人。
黑袍人伸手,慢慢摘下了面具。
瘸三的手从刀柄上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