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的地底甬道里,寒风顺着黑曜石阶不断往上翻涌,裹挟着经年不散的铁锈与龙血气息,沉浊又厚重
阿狰指尖始终抵着耳畔的祖龙牙耳坠,温热触感迟迟未消。方才那道似有若无的低语,也依旧萦绕在耳边,不曾彻底散去
他立在石阶之上,脚下是龟裂悬空的冻土,踩上去透着空空的虚响。身前甬道陡然收窄,两侧岩壁嵌满繁复浮雕,一条条龙形锁链扭曲盘踞其上,石傀眼窝内嵌着暗红晶石,沉沉发亮,宛如一双双蛰伏万年、未曾苏醒的冷眼
空气里的硫磺燥热渐渐压过阴冷寒气
阿狰抬手从怀中取出那张泛黄的兽皮残卷,平铺在掌心。卷上古老纹路轻轻震颤,隐隐投射出前方岩壁的虚影。几处浮雕轮廓骤然泛红,四个晦涩的上古文字缓缓浮现,吞人石傀
他微微阖眼,再抬眸时,目光已然精准锁死左侧的高台岩柱
“不能走中间”
孩童的声音清亮安稳,清晰落进阿溟与老妪耳中
“那条路,会动”
阿溟眉骨的巫纹轻轻跳动,心底骤然绷紧。她习惯性抬手抚向腰间,指尖触到空荡荡的断绳结扣
龙鳞匕首早已遗失,此刻的她两手空空
但她信自己的孩子。昨夜数次绝境,都是阿狰提前感知凶险、化死局为生机,从无差错
白鹿老妪拄着鹿角杖,身形离地三寸,悄无声息落至阿狰身侧。白绫遮住的左眼微微偏向残卷,枯瘦指腹拂过残破的卷边:“你看出端倪了?”
“要绕路”
阿狰抬起小手,指向右上方一道狭窄岩缝。缝隙极窄,仅容一个孩童侧身通过,内里漆黑深邃,看不见半点尽头
“从这里走,安全”
老妪没有应声,反倒抬步上前,鹿角杖径直点向甬道中央的主路
阿溟瞳孔骤缩,下意识伸手就要将阿狰往后带。可孩子却轻轻拽住她的衣角,稳稳站在原地,目光沉静地望着前方岩壁,半点不慌
三息转瞬即逝
当杖尖触碰到中央地面的刹那
咔!
刺耳的石裂声骤然炸响!
两侧浮雕的晶石眼窝瞬间赤光大盛,整块岩壁剧烈扭曲、凸起,轰然崩碎!一尊两丈高的岩石巨傀破壁而出,双拳狠狠砸向地面,碎石如利刃般四下飞射,地面瞬间裂开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痕
阿溟反应极快,一把将阿狰拽至身后护牢,袖中滑出柔韧的分色巫骨绳,指尖蓄力,正要结阵御敌
下一瞬,白鹿老妪横杖上前
沉闷的撞击声震彻甬道,鹿角杖硬生生扛下石傀全力一击
杖身原本细密的裂痕再度蔓延开一道新痕,一缕鎏金血丝,顺着木纹缓缓渗了出来
石傀昂首发出一声沉闷咆哮,震得岩壁碎石簌簌脱落。它赤红的双眼精准锁定阿狰,四肢撑地俯身,沉重的身躯蓄势待发,下一瞬便要猛扑过来
“你早就知道它会现世”
老妪垂眸看向身侧的孩童,语气褪去先前的淡然,多了几分郑重
阿狰轻轻点头,小手紧紧攥着残卷边角:“图上写了,中路藏杀”
老妪沉默片刻,手腕翻转,鹿角杖划出一道凌厉弧光,硬生生将逼近的石傀逼退半步
“那就依你,走岔道”
阿狰率先上前,瘦小的身形贴着粗糙岩壁攀爬而上,身上的虎皮小袄蹭过嶙峋石尖,脚踝缠绕的巫骨链随着动作轻轻叮咚作响
阿溟紧随其后,半步不离护住他的后背,掌心巫骨绳悬而不发,时刻戒备突发凶险。老妪独自殿后,鹿角杖轻拖地面,留下一缕转瞬即逝的淡金痕迹,压着后方石傀的追击之势
一行人刚钻进岩缝十余步,阿狰骤然停住所有动作
他微微侧头,耳廓轻颤,捕捉到了凡人听不见的地底异动
掌心的兽皮残卷再度发烫,古纹飞速流转,投射出一片模糊的地底图景:岩层深处,整整三十道赤红身影飞速逼近,蹄声沉如擂鼓,一路灼烧着岩脉,热浪滚滚而来
“后面!”
阿狰语速急促,转身一把攥住阿溟的手腕
“好多凶兽过来了!”
话音未落,整座岩层剧烈震颤!
轰轰轰!
左侧岩壁接连炸裂,滚滚黑烟喷涌弥漫。三十头赤红巨兽破壁而出,身形似麒麟却无祥瑞之气,周身缠绕剧毒黑火,每一头的额心,都烙印着刺眼的玄霄派符印
为首那头独角巨兽最为暴戾,昂首一声低吼,滚烫烈焰灼烧空气,逼得岩缝边缘的三人连连后退
火光翻涌间,热浪扑面灼肤
阿狰立在石阶中段,右手死死按着发烫的祖龙牙耳坠,左手被母亲牢牢握紧。他没有躲闪,没有畏惧,只是静静望着那头领头的焰兽,眼神澄澈又坚定
阿溟挺身挡在阿狰身前,眉骨巫纹微光流转,掌心分色巫骨绳灵光隐现,七重杀阵蓄势待发,周身气息稳如磐石,不见半分慌乱
殿后的白鹿老妪静立不动,遮眼的白绫微微起伏震颤。鹿角杖的裂痕深处,鎏金血色愈发浓郁,缓缓外渗。她望着眼前列阵围堵的一众焰兽,唇瓣微动,终究未曾出声
三十头火麒麟整齐列阵,蹄下熔岩蔓延,灼热的气浪封锁整片甬道
最前方的领头巨兽缓缓垂首,锋利独角死死对准阿狰,喉咙深处滚出低沉的威慑咆哮,杀机凛冽
对峙一瞬,阿狰抬起清澈的眼眸,伸手指向它额心那枚玄霄符印,声音清亮,穿透满室热浪:
“你根本不是真的麒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