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响了，系统提示：影煞频道的连接人数超过五千，倒计时开始。
欧阳振华睁开眼睛。
他没动手，直播自动开启。画面一转，星网中央讲坛出现。这是一个所有人都能进的虚拟空间，中间有一座石台，代表说话权。现在，石台两边有两股数据在冲撞。一边是影煞的暗红色波纹，另一边是欧阳振华的青白色光。
他站起来，手背在身后，走到讲台中间。
他站着不动，三秒没说话。周围的声音慢慢没了，连弹幕也变少了。
“你来了。”影煞先开口，声音沙哑，像金属摩擦，“我还以为你不敢来。”
欧阳振华看着对面那团模糊的人影。那人站在一片燃烧的星云里，身形不断变化，好像不想让人看清脸。
“你说‘快通天’，”欧阳振华说，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到了，“可你问过那些丹田碎掉的人还活着吗？你说‘以血开道’，可有人真的成功了？”
弹幕刷出一条：【卧槽，第一句就炸】
接着又一条：【这问题没法答，死了就是死了】
影煞冷笑：“弱者本来就不配修道。天地无情，抢才能活；规则束缚，打破才有自由。古代修士哪个不是逆天而行？你却让人慢慢养气，等老死？”
“逆天？”欧阳振华摇头，“你搞错了。”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我家传的第一句话——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什么叫‘生’？是长出来的，不是打出来的。你拿经脉去撞，把身体当炉子烧，那是毁，不是修。”
【有道理……我们族老祖说过，引气要像引水，堵会溃，通才好】
【但有些人太急，想三天结丹】
【那几个学‘破脉冲关’的，现在还在ICU躺着】
“你说逆天改命，”欧阳振华继续说，“那你改的是谁的命？是你自己的，还是踩着别人换来的？真正的‘逆’，不是对抗天地，是超越自己。饿了吃饭，困了睡觉，这是本能；能控制呼吸，感觉到体内流动，这才是修行的开始。”
影煞哼了一声：“空话害人！你只讲道理，不教方法！”
“我不教方法？”欧阳振华反问，“那只蜥蜴族的年轻人引气成功了，你看过了吗？他从怀疑开始，一遍遍听第一课，第七天才找到体内的感应。这不是方法，是什么？”
他调出三个人的生命图谱，放在所有人面前。左边两人试了“暴力冲关”，经脉断裂，意识越来越弱；右边一人安静打坐，气息虽弱，但一直上升。
“他们都在学我的课。”欧阳振华说，“一个七天成功，两个当场重伤。你说捷径好，可走捷径的倒下了，慢慢来的反而成了？”
弹幕停了一下。
然后爆了。
【我早就觉得不对劲】
【我哥听了那个‘血修门’课程，现在手都动不了】
【这不是修真，是杀人】
影煞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嘴皮子厉害。你说顺应自然，可为什么有人修了一千年也没进步？既然道法人人能用，怎么还有凡人？”
“因为没人给他们指路。”欧阳振华声音轻了些，“我当年在废星上开直播，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听。但我讲了，就有人听见；听见了，就有人试；试了，就有人成。这不是奇迹，是一步步来的。”
他看向影煞：“你要辩论，那就拿出你的成功例子。让他们站出来说说自己是怎么‘破而后立’的。如果真有人活着走出来，我当众认错。”
全场安静。
影煞没说话。
几秒后，他发了一段视频：一个壮汉赤身打胸口，血飞得到处都是，最后大吼一声，丹田亮起红光。下面写着：“第三日，破障成功。”
欧阳振华看完，只问了一句：“他还活着吗？”
没人回答。
他又查了联盟医疗记录——那人三小时后因内脏破裂死亡，尸检显示全身九成经脉断裂，所谓的“丹田亮光”其实是神经临死前的放电。
“这就是你的捷径？”欧阳振华看着虚空，“用命换一个假象，然后拿尸体当证据？”
弹幕彻底炸了。
【靠！这也信？】
【我已经举报了三个转发这视频的群】
【我差点也去了，谢谢道祖拉我一把】
影煞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不就是靠说这些废话活得久一点？有什么资格说我？”
“我凭什么？”欧阳振华笑了笑，“凭我从不让人拿命去换。”
他看了看四周，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到了：“真正的道，不是让人去死，是教人好好活着。你想快，我能理解。但别拿别人的命，当成你证明自己的工具。”
说完，全场安静。
五秒，没人发弹幕。
然后，第一条敬意信号亮了。
第二条、第三条……几千个终端同时点亮，围着讲台慢慢转动，像星星绕着月亮。
蜥蜴族长老出现在角落，手里火烧一本黑册子，灰烬飘走。
机械族训练营集体退出“速成课”，教官亲手关掉频道。
人类边疆城市自发组织宣传队，挂出横幅：“宁慢一步，不走邪路。”
这些画面自动传到公共频道，没人推送，自己就传开了。
影煞的信号开始抖，数据快速下降。
“你赢了。”他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干巴巴的，“但这世界属于强者。”
“不。”欧阳振华摇头，“这世界，属于还想活下去的人。”
信号断了。
影煞频道没了声音。
欧阳振华还在讲台中间，没动过。
弹幕一直滚。
【道在人心】
【我愿慢行求真】
【从今天起，重新听第一讲】
他轻轻点头，留下最后一句话：“道不远人，唯心不偏。”
画面慢慢消失，回到启明号主控室。
他闭眼，盘腿坐下，手放膝盖上，呼吸平稳。
刚才百万双眼睛盯着他，就像一阵风吹过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