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杰推开主控大厅的门，闻到一股泡面味，比刚才更浓了。他没理会，走到中央控制台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屏幕亮了，投影自动打开，大厅灯光变暗，前方出现一块半透明的大屏幕，上面写着四个字：航行规则草案。
下面坐着十二个宇航员，都穿着深灰色连体服，编号从YH-01到YH-12。有人靠在椅子上打哈欠，有人低头看终端，还有两个人小声说话。一看就是老手，不太在意的样子。
任杰不着急，点了“启动”按钮。
页面翻到第一条：航线规划。
“都抬头。”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别以为你们以前在NASA、欧空局或者天宫站工作过就能按老办法来。现在这飞船不是绕地球转的，是要去深空的。没有导航，没有红绿灯，也没有交警。撞上了，就全完了。”
有人抬起头，也有人还在低头。
他继续说：“我们定了三条航道。一级是紧急通道，只有救援和警报能用。二级是科研航线，做探测任务的走这里。三级是运输线，运货的慢慢走。谁乱插队，系统会锁住推进器。犯三次，取消飞行资格。”
YH-05举手问：“我在国际空间站时，都是地面指挥调度路线。你现在这个规定，是不是太死板了？”
“地面调度？”任杰笑了笑，“现在哪还有地面？明天基地塌了，你找谁下令？你不守规矩，只能指望别人救你。三年前全球民航瘫痪那天，三百多架飞机在天上乱飞，最后相撞的、没油掉下来的，死了两万多人。就是因为没人听规则，都觉得‘我能行’。”
大家安静了几秒。
YH-08小声说：“也不能把我们都当新手管吧……”
“你不当新手，那你告诉我，”任杰打开模拟图，“三艘飞船同时进入一个引力区，谁让谁？有没有标准？遇到突然变轨，通信延迟四分钟，怎么避免出错？”
没人回答。
“所以要有规则。”他的语气缓了一点，“不是为了管你们，是为了活命。”
接着翻页：速度限制。
“近地轨道每秒不能超过七公里。超了，撞上的风险大增。深空可以提到十五，但进未知区域必须降到三，并开启前置扫描。别想着飙车，宇宙里没有安全气囊。”
YH-03冷笑：“这不是像考驾照背交规一样？”
“对，就是考驾照。”任杰点头，“还是地狱版。考不过不会重来，只会死在路上。明天开始，所有人参加模拟考核。三轮测试都要过才算合格。记问答、练虚拟舱、多人推演，一项不过要补训，两项不过停飞。”
他顿了顿：“顺便说一句，成绩算积分。积分高的人优先选舱位，还能多拿休闲时间。想看电影、听音乐的，就好好学。”
底下一下子吵起来了。
有人翻手册，有人凑在一起划重点，YH-11拿出小本子记笔记。气氛变了，不像之前那样随便了。
任杰一条条讲完规则，还加了些简笔画。比如“严禁关闭通讯链路”旁边画了个宇航员摘头盔飘走的画面，下面写：“作死行为TOP1”。
连最懒的YH-07都笑了。
“通信统一用加密频段，每三十分钟报一次位置。有事立刻发红色信标，一响所有人都能收到。谁私自断联，不管什么原因，都当威胁处理。”
YH-09问：“要是设备坏了呢？”
“那就用手动备用信标。有两个系统，双保险。操作流程在手册第十七页，今晚必须看完。”
说完，他把考试安排发到每个人终端。第一轮识记问答下午五点，在隔壁模拟室。
“解散。去学习。有问题找助教组，他们已经上线了。”
十二人陆续起身，有的伸懒腰，有的已经开始看书。YH-05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你还真把我们当学生训啊。”
“不然呢？”任杰靠着控制台，“你们是飞行员，我是铺路的。路不好，车开再快也会翻。”
那人点点头，走了。
大厅只剩他一个人。
他活动手腕，咔咔响。三天没睡好，眼睛有点干，但他脑子很清楚。他知道这些人心里不服——他不是宇航员出身，连飞行执照都没有。但现在没人比他更懂“准备”的重要性。
他打开后台，看学习进度。不到十分钟，八个人打开了手册，平均看了四分半钟。YH-11看了两遍，还在做标记。
不错。
他又检查激励系统的日志，确认积分模块正常。资源配额在末世后比钱还重要。谁不想住靠窗的舱？谁不想每天多看半小时电影？这些都要靠分数换。
下午四点五十分，他提前去了模拟室。
十二个座位排好，每个前面都有视窗和操作面板。三个助教正在调试。看到他进来，一人报告：“题库加载好了，共三十五道选择题，随机抽二十道，满分一百分，八十分及格。”
“加一道情景题。”任杰说，“比如你在深空巡航，发现前方三千米有个没标记的物体，直径五十米，通信延迟两分十四秒，怎么办？选项要有正确做法，也要有个坑，比如‘加速冲过去看看’。”
助教笑了：“谁选谁傻。”
“可真有人这么干过。”任杰说，“觉得自己反应快，其实宇宙根本不给机会。”
五点整，宇航员们一个个进来。
没人迟到。
考试开始，全场安静，只有按面板的声音。任杰坐在后面看。有人皱眉，有人答得快，YH-04卡在第三题反复改。
四十分钟后，系统收卷。
成绩马上出来。
九个人过了八十分，两个七十九，一个七十多——是YH-06，之前一直没说话的那个。
“你那道情景题选了‘绕行并上报’，很好。”任杰走过去，“但基础知识错太多，比如通信频段编号搞混了。”
YH-06低头：“以前用的不一样，一时没适应。”
“没关系。明天有补考，今晚多练就行。助教会一对一帮你们，有不懂的尽管问。”
那人点点头，表情轻松了些。
任杰回到主控台，看数据：合格率92%，比预想好。剩下三人进补训，明天上午十点再考一次。过了的话，下午进第二阶段演练。
他喝了一口凉水，嗓子有点干。
这时YH-08走过来，拿着终端：“积分规则说，第一名多奖励一天全息影院使用权？”
“对。”
“我现在第一，能提前确定吗？”
“系统自动记，不用锁。只要你后面不掉，就是你的。”
对方笑了：“那我得加油了。”
任杰也笑了。
他知道，这套规则能不能行，关键不是写得多细，而是大家愿不愿意认真对待。现在看来，至少有人开始在乎了。
六点半，最后一份成绩单上传完成。
他站在主控大厅中间，看了一圈。墙上新装的电子屏显示训练进度、规则要点和倒计时。角落里，助教组还在整理错题，准备明天的辅导材料。
一切井然有序。
他打开通讯频道，声音平稳：“准备模拟舱，明天开始实操训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