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剪刀婆婆
铁锤回来后的第七天,山下来了一个老太太。她走路很慢,拄着一根竹竿,穿着一件靛蓝色的粗布衣裳,头巾扎得整整齐齐。她背着一个竹篓,竹篓里没有菜,没有米,只有一把剪刀。
那把剪刀很老了。老到剪刀尖已经磨圆了,刀刃上布满了细密的缺口,两片剪刀叶合不拢,中间漏着一道缝。她走到杂务峰院门口,扶着篱笆墙喘了好一会儿气。
赵无极放下茶杯,起身去扶她。“老人家,你上山来磨刀?”
老太太摆摆手。“不是磨刀,是磨剪刀。俺的剪刀合不拢了。剪不了布,剪不了线,剪不了东西。俺听村里人说,山上有只鸟会磨刀,俺想,剪刀和刀差不多,也许也能磨。”
茶茶飞过来,落在老太太的竹篓上,歪着头看着她。“剪刀也是铁打的?”
老太太笑了。“是啊。俺的剪刀是俺娘给俺的嫁妆。跟了俺六十多年,剪过布、剪过线、剪过鞋样、剪过红纸剪喜字。它老了,俺也老了。俺想把它磨好,传给俺孙女。她快要嫁人了,俺想把剪刀给她。”
茶茶从竹篓上飞下来,用灵力托住剪刀,飞进柴房。它没有用混沌本源,因为剪刀需要的不是锋利,是合拢。它用翅膀轻轻推了推剪刀的关节,推不动——锈死了。它又用灵力包裹住剪刀的关节,一点一点地磨,一点一点地松。锈屑簌簌地落下来,剪刀的叶片开始松动了。
老太太站在院子里,看着柴房的方向,手上端着一杯赵无极倒的热茶。她没有催,只是安静地等着。过了一会儿,茶茶从柴房里飞出来,剪刀跟在后面,被灵力托着飞到老太太面前。剪刀的叶片合拢了,严丝合缝,刀刃上的缺口也被磨圆了,不会伤手。
老太太拿起剪刀,对着阳光试了试。两片剪刀叶在她手里一张一合,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像春天的燕子剪开风的声音。她笑了,笑得眼角皱纹挤在一起。“好了。比新的还顺。”
她看着茶茶,又看了看院子里的人,忽然从竹篓里拿出一小块红纸,放在石桌上。她拿起剪刀,咔嚓咔嚓剪了几下——一个圆圆的窗花就剪好了,中间是一只胖乎乎的鸟。她递给茶茶。
茶茶歪着头看着窗花里那只胖鸟。“这是茶茶?”
老太太笑着。“是。剪得不好,但俺的心意。”
茶茶用翅膀轻轻接过窗花,挂在柴房的门框上。它是柴房挂的第一件和铁无关的东西。
那天晚上,剪刀在柴房里发出了一种新的声音。不是低鸣,不是嗡鸣,是咔嚓咔嚓的清脆声响。它在替老太太剪窗花。剪好的窗花被风轻轻吹动,挂在门框上,像一只胖鸟在月光里扑扇翅膀。所有的刀剑都安静了下来,听着那咔嚓咔嚓的声音。那是柴房听到过的最轻快的声音——像六十多年的日子,在一把剪刀的一张一合里,被剪成了留在纸上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