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风中的铺子
铁锤挂回柴房的第十一天，赵无极去山下那间铁匠铺送点心的时候，看到门口空了。那把用锈铁锤当招牌的钩子还在，但钩子下面没有人。老铁匠的那张椅子也空了，空荡荡的椅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铺子里的物件还在——破风箱、半截铁砧、几块废铁——但主人不在了。
赵无极站在门口，手里那包用油纸裹着的点心慢慢变凉了。他没有进去，也没有喊。他站了很久，久到太阳从头顶移到了西边，然后转身走回了山上。
茶茶还在等赵无极，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它没有问，只是安静地落在赵无极的肩头，陪他一起坐在门槛上。太阳渐渐西沉，院子里的光线一点一点变暗。
那天晚上，茶茶没有去柴房听低语。它飞到铁匠铺的上空，停在一根晾衣绳上，看着那间空荡荡的铺子。风吹过来，把铺子门口那把锈锤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发出干涩的吱呀声。那把锤子其实不是真正的锤子，只是老人年轻时用过的一块废铁，挂在那里当招牌的。真正的铁锤在山上，在柴房里。
茶茶飞回柴房时，月亮已经升到了半空中。它落在铁锤旁边，用翅膀轻轻碰了碰锤身。铁锤没有响，它一直很安静，安静得像是知道了一些事，正在慢慢消化。“他想你了。”茶茶说。
铁锤依然没有响。但茶茶感觉到锤身的温度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一个人听到坏消息时忽然冷下来的手。它飞进厨房，叼了一块原初天尊做的点心回来，放在铁锤下面的木架上。“吃吧。吃完了就不难过了。”
铁锤没有吃点心，但它轻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嗡了一下。那一声很轻很轻，像是有人想叹气，又忍住了。
那天晚上，柴房的刀剑都没有说话。它们感觉到了铁锤的情绪，安静地陪着它，像一群朋友围坐在一个沉默的人旁边。第二天清晨，赵无极推开柴房门的时候，看到铁锤的锤身上多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像是从铁里渗出来的。他用袖子擦了擦，没有擦干，因为水汽又从铁里面渗出来。他收回手，没有再碰它。
风从屋顶上飞下来，站在柴房门口看着那把铁锤。“老朽今天飞过那间铺子，里面没有人了。但风还认得那个地方。风会把铁锤的声音吹过去，让铺子知道它还在。铺子不在了，风还在。”
铁锤低声嗡了一下。那声比昨晚长一些，像一个人在长时间的沉默后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说的什么，也许只有风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