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守则
第一百三十七章 余震
光回到公寓的时候，墙上的光脉还亮着。银白、金色、灰色在墙里流动，和离开时一样。但光停下来，看着光脉——它们没有变化，但光脉的流速快了。银白的光流得快，像水烧开前的翻涌。金色的光流得慢，像蜜糖在缓缓淌下。灰色的光停在原地，像凝固的墨。三种流速不同，节奏乱了。光把手按在墙上，墙是温的，光脉在微微发烫。以前是凉的，现在是温的。光在发热，不是它们自己发的热，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加热的。
“它在升温。”碎也伸手摸墙，感觉到温度正在缓慢爬升。
光把手从墙上拿开，光脉在墙上留下的痕迹像指纹，又像什么人在墙皮深处摸索时按出的指印。他从口袋里掏出光镜，镜面朝上，映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没有光脉，但光镜里出现了三条线，银白、金色、灰色，在镜面上流动，和墙上的光脉同步。光镜在映墙上的光，但墙上的光在烫，光镜却还是凉的。
“它们在分开。”光说。
碎凑过来看光镜。镜面上的三条线正在远离彼此，像被外力扯开的皮筋。银白的线往左拉，金色的线往右拉，灰色的线停在中间。三条线绷直了，中间出现了裂口。光镜的镜面从裂口处开始裂开，不是碎，是裂开一道缝。和锅炉房里的源镜一样。
“它在复制。”光把光镜放在地上。
裂缝没有停止。它从光镜中央向边缘蔓延，像冰面上的裂纹在安静地前进。光镜碎了。碎成三片，一片银白，一片金色，一片灰色。三片碎片落在地上，边缘发光，三种颜色在碎片边缘流动。光蹲下来，捡起银白色的碎片。碎片是凉的，光在碎片边缘流动，像液态的月光。又捡起金色的碎片，温的，像阳光凝成的薄片。最后捡起灰色的碎片，不凉不温，没有温度，像真空做的。
“它分开了。”碎说。
光把三片碎片并排放在手心里。三种颜色在碎片之间流动，但没有交汇。银白的流不到金色那边，金色的流不到灰色那边，灰色的流不到银白那边。它们被分开了，像被划了界线的疆域。光把碎片放进口袋，贴着那枚木扣子。木扣子在口袋里轻轻跳动，像心跳。灰从猫窝里走出来，蹲在光脚边，仰头看着他。它的眼睛在发光，蓝色的，像两颗小灯泡。它看着光的口袋，知道碎片在里面。
“它在看。”碎说。
光把碎片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地上。三片碎片并排，三种颜色在边缘流动，像三条发光的河，但河水不交汇。灰走过去，蹲在三片碎片前面。它伸出爪子，碰了碰银白色的碎片。碎片亮了一下，灰的爪子沾上了银白色的光。它舔了舔爪子，又碰了碰金色的碎片，金色光沾上，又舔了舔。最后碰了碰灰色的碎片，没有颜色沾上，灰色不染物。
灰蹲在三片碎片前，舔干净爪子上的颜色，然后转头看着光。它的眼睛闪了一下，像在说：你看到了，灰不沾色。光把碎片收起来，灰跟在他脚边，尾巴轻轻扫过他裤腿，像在催促他继续往下想。
光尘从猫窝里跑出来，蹲在灰旁边。它看着光口袋里的碎片，毛色在慢慢变化，银白、金色、灰色交替，和碎片边缘的颜色一样。光尘在吸收碎片的颜色，碎片在口袋里发光，光尘的毛也在发光。
“它在学。”碎说。
光把光尘抱起来，放在手心里。光尘的毛在三种颜色之间循环，像一条小灯带。光尘在发光，不借光镜，不借源镜，自己发。光把它放在肩上，光尘蹲在他肩上，尾巴翘着，三种颜色在它的毛上循环，照亮了光的脸颊。
灰在光脚边蹲了下来，抬头看着光尘。光尘叫了一声，很轻。光从口袋里掏出银白碎片。碎片在月光下发光，银白色的，像一颗凝固的星。光把碎片贴近左眼，光流进他的左眼，左眼窝深处的螺旋开始转动。透过碎片，他看到了墙里光脉的脉络——银白、金色、灰色同源同流，只是走向不同。
光把碎片放下。他站在走廊里，口袋里的三片碎片在跳动。光尘在肩上发光。灰在脚边蹲着，蓝色的眼睛看着他。碎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温度在皮肤之间交换。他们在光里，光在他们之间，像一条没有终点的河。
——本章完——
【作者有话说】
光镜碎了，碎成三片，银白、金色、灰色各成一块。光尘在肩上发光，灰在脚边看着。收藏本书，跟着光和碎片一起走。评论区聊聊——如果光也会碎，碎成三片，你想捡哪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