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主任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拎着那个蓝色外壳的词典机,像拎着一块烫手的铁。
他没穿制服外套,只套了件皱巴巴的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眼神里透着疲惫和挣扎。
“她说……这个能连电脑导题。”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比电话里更低,几乎像是自言自语。
我点点头,不动声色地接过词典机,指尖轻轻擦过屏幕边缘。
这台机器,是我从林老板那批尾货里单独挑出来的——外壳是冷色调的深蓝,不容易反光,学生低头抄写时不会刺眼;按键布局也更适合中学生手指跨度。
我当时就说:“这批货,得挑出三百台做‘教学定制版’。”林老板还不信:“谁定制?学校?”
现在,答案来了。
我把词典机接上调试用的笔记本,后台程序自动识别设备序列号,瞬间调出绑定账号的学习数据:累计使用时长47小时,听力正确率从58%提升至82%,精听模式开启频次高达每日1.6次。
“您看,”我把屏幕转向他,“这不是生意,是助学。”
黄主任盯着图表,眉头越皱越紧。
他不是傻人,他知道这背后有门道。
三百台词典机,五百名学生登录训练,后台沉淀的不仅是数据,更是可复制的教学模型。
而更让他坐立难安的,是那个隐藏在“听力突击营”背后的运行逻辑——低成本、高渗透、可量化提升。
这种东西,一旦被上面看见,就是政绩。
“下周……教育局要来检查信息化建设。”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你们……能不能做个展板?就说是校团委联合开展的‘英语听力数字化试点’?”
我心头一震。
来了。
这不是打压,是招安。
他们想把我的项目“收编”,披上官方外衣,变成一场“教育创新示范”。
而只要我点头,就意味着——我从地下野路子,正式踏进体制视野的第一道门。
“可以。”我点头,语气平静,“但有两个条件:第一,设备和技术由我们团队独立维护;第二,试点范围不限年级,要覆盖初三年级全部班级。”
他猛地抬头:“你……想全校铺开?”
“不然呢?”我反问,“既然能提分,为什么不让更多人用?”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记下。
送他出门时,雨已经停了。
夜风穿过走廊,带着一丝潮湿的凉意。
我知道,从今晚起,破晓计划不再是偷偷摸摸的学生社团活动,而是一场即将被推上台面的“教学改革试验”。
回到机房,陈小雅已经在等我,手里拿着几张刚设计好的宣传页。
“这个配色行吗?蓝色代表科技感,橙色突出行动按钮。”她认真地问。
我接过看了看,点头:“很好,就用这个。”
她突然抬头:“对了,你怎么知道MP3会火?现在市面上连个正经品牌都没有。”
我正调试着新一批设备的固件,闻言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颤。
那一瞬,画面又来了——
三年后,某重点高中教室,阳光斜照进窗户,讲台上老师按下MP3播放键,投影幕布缓缓展开,标题赫然写着:“听力标准化训练第12讲”。
台下学生齐刷刷戴上耳机,笔尖在试卷上沙沙作响。
我眨了眨眼,画面消失。
“因为……”我轻声说,语气平静,“去年全市英语平均分才67。改革要来,短板必须补。”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低头记下这句话。
我没告诉她,就在刚才那一秒,我的“预感”又闪了一下——某种更庞大的系统性变革,正在悄然成型。
手机忽然震动。
低头一看,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
林老板发来一张照片——新的一批MP3整整齐齐码在仓库货架上,外壳泛着哑光蓝。
配文只有一句:
“老弟,你上次挑的那批蓝壳词典,有家公司找我回购,说是‘教学备案机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