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初试锋芒
林北辰没有急着动用名单上的任何一个人。
他把木匣里的东西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直到每一份文件的笔迹、每一个地址的位置、每一个名字旁边批注的字句都烂熟于心,才将木匣重新锁好。他知道这些人的分量——一旦启用,就会改变很多事情。他不能轻率。
真正让他决定行动的,是三天后刑部接到的一桩案子。
城南一间茶楼的老板被人杀死在自家后院,一刀毙命,手法干净利落。现场没有财物丢失,没有打斗痕迹,像是有预谋的灭口。死者的背景很快被查出来——他曾经是赵桓府上的账房先生,赵桓倒台后流落市井,开了一家茶楼糊口。
周正清把这桩案子交给他处理。案卷放在桌上时,林北辰翻了几页,看到一个名字——“周永昌,京营参将,曾与死者有过往来。”他顿了顿,这个名字在陈敬之的名单上出现过,备注是“可信任”。
他合上案卷,没有声张,直接去了京营驻地。
京营驻地在城西,一片宽敞的军营。校场上,士兵正在操练,尘土飞扬。林北辰出示了刑部的腰牌,被带进中军大帐。周永昌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皮肤黝黑,虎背熊腰,正在案前翻看军册。看到林北辰进来,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放下军册,眯起眼打量他。
“刑部的人?找我什么事?”
林北辰没有绕弯子,从袖中取出陈敬之给的信物——一块不起眼的旧玉佩,放在桌上:“周将军,有人让我带句话给您。”
周永昌目光一凝,盯着那块玉佩看了片刻,脸色微变,随即挥了挥手,让帐中的亲兵退了出去。等帐中只剩下他们两人,他才低声开口:“陈老先生的人?”
“算是。”林北辰收起玉佩,“茶楼老板被杀的事,将军知道吗?”
“听说了。”周永昌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向外看了一眼,确认无人窃听,才转回身,“那人是赵桓的旧账房,赵桓倒台后,他没逃,也没被人灭口,安安稳稳开了间茶楼。我以为他早就洗白上岸了。”
“现在他被杀了。刑部查不出凶手,但我怀疑这不是普通的仇杀。他手里可能还留着什么东西,有人不想让它见光。”
周永昌沉默了一会儿:“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查?”
“我想问问将军,赵桓倒台后,他那些旧账和文书都去了哪?”
“大部分被刑部收走了,有一些散落在外。那个茶楼老板手里可能还留了一部分,用来保命。”周永昌顿了顿,“如果真有人为这个杀他,那说明那些东西确实存在,而且有人很怕它被翻出来。”
林北辰点了点头:“将军,如果我想查这件事,需要您帮一个忙——帮我查查,最近有谁在打听那个茶楼老板的下落。他在市井中隐居,按理说不该惹人注意。”
周永昌没有推辞,点头应下。
林北辰离开京营驻地时,天已经黑了。他没有回刑部,而是拐去了城南的茶楼。那里已经被封锁,门口贴着封条。他绕着茶楼走了一圈,在后院的墙根下发现了几道新鲜的刮痕,像是有人翻墙进来时留下的。
他蹲下身,用手指比了一下鞋印的长度,约莫七寸半,中等偏大,应该是成年男子留下的。鞋印边缘整齐,不像寻常布鞋,更像官靴。他站起身,将鞋印的轮廓记在脑中,转身离开。
第二天,周永昌派人送来消息——最近确实有人在打听那家茶楼老板的下落。打听的人是个中年文士,自称是那老板的远房亲戚,但问的问题都跟钱财有关。周永昌让人跟了那文士两天,发现他进了城东一间不起眼的宅子。
林北辰拿到地址,没有急着去查。他先将那宅子的方位和主人信息在刑部的户籍册上查了一遍。那间宅子的房主,是一个名叫赵永年的商人,名义上做着绸缎生意,实际上与赵桓旧部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赵永年的住址,与陈敬之名单上的一个名字重合了。那个人的备注写着——“赵永年,赵桓远亲,早年为赵桓经营商路。赵桓倒台后匿迹,仍暗中活动。”
林北辰放下户籍册,走到窗前。窗外是灰蒙蒙的冬日天空,街道上行人裹紧衣袍匆匆赶路。他靠着窗框,将所有线索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掂量了一遍,觉得自己已经大致摸清了这桩命案的脉络。
傍晚,林北辰回到官舍。柳氏在灶房做饭,沈青坐在堂屋里,手里捧着一卷书,正在等他。
“听说你又接了一桩案子?”沈青放下书,“茶楼那桩?”
“你消息倒灵通。”林北辰在她对面坐下。
“我爹说的。他说那桩案子不简单,可能牵扯到赵桓余党。”沈青看着他,“你打算怎么查?”
林北辰没有直接回答:“我还不知道。先摸一摸再说。”
沈青安静了一会儿,没有再追问,只是说:“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告诉我一声。我爹在京营那边也有些人脉。”
林北辰看着她,心头微微一动:“你爹怎么突然这么关心这桩案子?”
沈青低下头,耳根微微泛红:“不是我爹关心……是我跟他提的。”
林北辰没有再问。他明白她的意思——她放心不下,又不好意思直说。他想了想,开口说了一句:“等到这桩案子结了,我去你府上正式拜访。”
沈青的脸一下子热了,低头翻了一页书,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只轻轻“嗯”了一声。灶房里传来柳氏切菜的声响,笃笃笃笃,一声接一声,不紧不慢的,像这个家正在安稳地过着日子。
夜深了,林北辰送沈青出门,站在门口看她走远,才转身回屋。他从书架上抽出陈敬之留下的名录,翻到赵永年那一页,在末尾添了一行新批注:“与茶楼命案有关,正在查。”
他合上名录,吹灯躺下。黑暗中,他望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线月光,心里已经定下了明日要做的事——他要亲自去城东那间宅子附近看一看。不管那里面藏着赵桓的旧账,还是别的什么秘密,他都要亲眼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