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裂缝彻底坍缩湮灭,只余下一缕焦灼灵力,飘散在咸阳宫地下密室之中。
噗通一声闷响。
一道满身血痂、焦痕遍布的身躯,自光影里重重跌落,砸在玄黑磐石地面,粘稠血迹四下溅开。
是嬴政。
他姿态狼狈,左臂弯折扭曲,玄色衣袍碎裂不堪,胸口伤口皮肉外翻,深可见骨。伤口边缘萦绕着淡紫电芒,如附骨之疽,不断啃噬血肉,阻绝愈合,秩序威压森寒刺骨,直透神魂。
他面色惨白如纸,呼吸细若游丝。紧闭的眼皮下,眼珠不停颤动,似正深陷无尽梦魇。
“陛下!”
石敢当与阿青紧随而出。二人强行穿越崩溃通道,灵体、鬼躯皆损耗惨重,却顾不上调息,目光死死落在倒地的嬴政身上。
阿青脸色骤变,清澈眼眸里翻涌着惶恐。石敢当周身鬼火剧烈跳动,魁梧身躯第一时间挡在密室入口,厉声低喝。
“启阵!”
阿青不敢耽搁,化作一道青芒掠向密室四角。双手翻飞,道道裹挟剑意与人道龙气的符印,接连打入墙体与地面的阵眼。
嗡——
低沉轰鸣自地底传来。密室四壁、穹顶、地面,瞬间亮起层层流转的暗金纹路,纵横交织,化作密不透风的结界领域。
结界之内,光线变得温润厚重,大秦万千生民凝聚的人道意志弥漫四方。外界声响、灵力波动、神识探查,尽数被隔绝在外。此地,已成与世隔绝的孤岛。
做完这些,阿青踉跄跪倒在嬴政身侧。指尖凝出纯粹青芒剑元,本源生机涌动,本是疗伤净化的上上之选,缓缓探向那处缠绕紫电的致命伤口。
就在剑元触肤的刹那——
嗤啦!
刺耳异响陡然炸开。
伤口处的紫电骤然暴涨,人皇剑格上封印的深紫雷纹虚影骤然窜出,形如毒蟒,狠狠缠上青色剑元。
抹杀异类的狂暴秩序之力,顺着灵力纽带直扑阿青灵体。
“啊!”
阿青痛呼一声,整个人被震得倒飞,重重撞在金色结界光膜上才堪堪停住。
她垂首望向手腕,莹润的灵体上多出一块焦黑灼伤。缕缕紫息游走其间,侵蚀灵核,钻心痛楚伴随着源自灵魂的寒意席卷全身。
她望着那道雷纹,满眼震骇。
仅是一丝余威反噬,便险些重创本源,这股力量,竟强横到如此地步。
“此法无用!”石敢当沉声开口,鬼火明暗不定,“这雷力嗜食纯净秩序与生机,你的剑元,反倒成了它的养料。”
他当即半跪在地,隔着虚空引动国运储物空间。数枚土黄色宝珠浮现在掌心,圆润温润,地脉龙气磅礴涌动。
这是大秦龙脉凝练而成的龙气结晶,固本培元、调和异种能量,乃是顶尖保命至宝。
“陛下,撑住!”
石敢当将宝珠依次按在嬴政膻中、气海、命门等大穴。宝珠瞬间化开,精纯龙气化作潺潺暖流,涌入紊乱枯竭的经脉。
异变再起。
胸口紫雷纹路再度复苏,化作贪婪黑洞,疯狂吞噬周遭能量。十成龙气,七八成被强行拉扯过去,黄光染上不祥紫意,转瞬便被彻底吞纳。
雷纹光泽愈发幽深,毁灭气息悄然攀升。
它如同寄生毒种,以嬴政的肉身生机、大秦龙气为食,稳步滋长。
侵蚀范围缓缓扩大,嬴政昏迷中眉头紧锁,身躯不住轻微抽搐,生命气息持续走低。
石敢当束手无策,阿青面露绝望。疗伤、固本尽数失效,寻常手段已然无解。
密室之内愁云笼罩,而嬴政的意识,早已坠入另一片绝境。
无边混沌之中,无上下四方,无光暗寒暑。唯有漫天紫色雷霆纵横肆虐,每一道雷光都承载着冰冷的秩序意志,涤荡、分解、同化一切异类。
嬴政的意识体如扁舟漂泊于惊涛骇浪,每一道雷芒扫过,形体便黯淡一分,眼看就要被碾作尘埃。
“朕……不甘!”
一缕意志火种,在雷霆轰鸣中倔强摇曳。
前路尚未踏尽,大业未成,逆命之心未死,他岂能就此消亡?
就在一道宛若终极审判的巨雷即将吞没火种之际,一抹温润银灰微光骤然浮现。
微光一卷,牢牢护住摇摇欲坠的意识,猛地向后拉扯。
雷霆地狱飞速褪去,眼前景象变幻。
这里是一方由无数银灰光点构筑的狭小空间,触感如玉,安稳厚重。四周光流缓缓游走,流转着海量讯息。
空间正中,悬浮着一团澄澈湛蓝光团,悲悯、疲惫,又带着几分释然。
是天河灵枢留存的本源残念。玄鉴祖玉在最后关头,竟将其一并护持带回。
嬴政瞬间明悟,此处便是玄鉴祖玉的内部天地。玉体裂痕遍布,濒临崩碎,外壁之外,那道秩序神雷的意志正疯狂冲撞侵蚀,誓要将里面的一切彻底抹除。
外有神雷强攻,内有灵枢残念,至宝自身亦危在旦夕。这片小小空间,成了最后的方舟,亦是惨烈战场。
外界的危机步步紧逼,祖玉核心处,却在酝酿一场无人察觉的剧变。
密室之中,石敢当与阿青眼睁睁看着嬴政气息不断衰弱,人皇剑上的紫雷纹路愈发醒目。二人满心焦灼,却无力回天。
他们未曾留意,嬴政紧握的人皇剑深处,一缕微不可察的银灰光芒悄然亮起。
光芒源自剑格内侧,正是昔日玄鉴祖玉嵌合之处。如今玉佩本源耗损大半,裂痕密布,可在承受雷力冲击的核心位置,点点金色细光顽强滋生。
金光细如发丝,循着玄奥轨迹,环绕封印的雷纹不停游走。
模拟雷力震荡,解析秩序构架,又不断融合祖玉残存人道生机、灵枢残念的水润气息,以及嬴政体内剩余的龙气。亿万次碰撞、推演、尝试,往复不休。
它不单纯抵御,亦不刻意消磨。
而是在拆解、学习,试图逆转属性,驯化这股凶戾异种之力。
金色光丝排布愈发繁复,旋转轨迹越来越快,渐渐交织出一道模糊不定的剑形虚影。
这场藏于剑格深处的蜕变,悄无声息。
外界二人一无所觉,只发现嬴政持续下跌的生命气息,忽然微微一滞。
颓势被无形之力稳稳抵住,虽未见复苏,却不再继续恶化。
嬴政紧握着剑柄的那只手,藏在袖中,无人看见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